管家从厨房探出头,手里正端着一盘刚切好的水果,神色有些担忧。
“谢小姐回来了?”华姨压低了声音,“快去看看小姐吧。她在阳光花房坐了一上午了,书也没看,就那么坐着。”
“知道了。”谢听寒点点头,没顾上换居家服,径直走向了二楼。
这栋房子里,晏琢最喜欢的地方就是阳光花房,三面落地玻璃,不仅能看到远处的海,还能晒到最温暖的阳光。
晏琢就坐在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杯茶,目光虚虚地落在远处的海平面上。
谢听寒咬了下嘴唇,即使面对铺天盖地的谣言和董事会的诘难,晏琢都表现得无懈可击。但现在,在没人的角落里,她终于露出了茫然。
“在看什么?”
谢听寒放轻了脚步,走到她身后。
女人的肩膀微微一颤,却没有回头。
“在看云。”晏琢的声音有些轻飘飘的,“刚才那边有一朵云,很像小时候,祖母家养的那只金毛。”
谢听寒绕到她面前,蹲下身,仰头看着她:“那现在呢?狗狗跑走了?”
“嗯,散了。”晏琢垂下眼眸,视线落在少年年轻而担忧的脸庞上,勉强勾了勾嘴角,“马如龙送走了?”
“送走了。”
谢听寒不想看她这样郁郁的样子,故意用一种夸张的语气说道:“而且我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什么?”晏琢果然被提起了一点兴趣。
“她让我以后给她安排个星港办事处的工作。还说,伊恩姐很‘辣’。”谢听寒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晏琢的表情,“你能想象吗?伊恩姐和整天喊着‘逆练神功’的前准尉?”
晏琢愣了一下,眼底终于有了点真切的笑意,揉了揉谢听寒的头发,“我说什么来着?那天看她们俩凑在一起嘀嘀咕咕,我就觉得不对劲。”
“你也知道?!”谢听寒瞪大眼睛。
“ian那个性格,如果不是真有点意思,她连看都不会多看那个alpha一眼。更别说带着人家去见调查组了。”
晏琢的心情似乎好了一些,语气有点感慨:“这也算是天造地设吧。ian喜欢制服,喜欢那种强势但又讲道理的力量感。你那位马学姐,虽然看着不着调,但骨子里是个很有责任感的军人。”
“她们俩真成了?”谢听寒还是觉得神奇。
“成年的爱情,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晏琢眼神柔和了一些,揶揄道,“就像我们当初,谁能想到我会栽在你这个小混蛋手里?”
谢听寒嘿嘿傻笑两声,把脸贴在晏琢的掌心里蹭了蹭,晏琢的手指有些凉。
“cat。”玩笑开完了,谢听寒收敛了笑容,握住晏琢的手,轻轻地捏着,“你是不是不开心?”
晏琢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是因为晏琮?还是因为……你爸爸?”谢听寒试探着问。
自从那天在医院不欢而散,晏君儒就像是缩进了壳里的乌龟,再也没有任何消息。董事会的决议暂时搁置,但这种悬而未决的状态,往往最折磨人。
“都有吧。”
晏琢将视线重新投向大海:“小寒,你说……”
她停顿了很久,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问一个自己也没有答案的问题,“如果以后,我们也像我爸爸那样……我是说,如果我们有两个女儿。”
“一个是我们辛辛苦苦培养的,寄予厚望的孩子,结果却是个庸才。而另一个,是我们后来有的,聪明,能干,像我一样。”
“当我老了,不得不做出选择的时候。我放弃了那个大的,选了小的。”
晏琢的声音在颤抖:“那个大的,她会怎么想我?我会不会成为一个残酷的母亲?一个为了利益连亲情都可以舍弃的怪物?”
这是那天在病房里,晏君儒留给她的最后一根刺。
那刺扎得太深了,让她不仅审视现在的局势,更在审视自己,审视自己是否真的像自己以为的那样问心无愧。
谢听寒听懂了,这不是在问假设,“我们不会这样的。”她语气笃定,“我们要是有一个女儿,我们就好好爱她,这就够了啊。我们为什么要逼着她去继承公司?如果不喜欢,那就去做别的。”
“而且,”少年天真而笃定,“如果是我们的孩子,一定都很可爱,很善良,才不会变成晏琮那个样子!”
晏琢看着她认真又急切的样子,忍不住笑笑,“你这是在回避问题哦,小谢同学。”
“这怎么是回避问题?”
谢听寒挠挠头,这对一个才二十岁,满脑子只有恋爱最大的alpha来说,确实超纲了,“那……那我们就从小鼓励她们发展自己的爱好啊!一个去画画,一个去搞科研;或者一个喜欢钱就来公司,一个喜欢学术就去做学者。如果不撞车,不就没有矛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