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伊恩感慨,又好奇地问:“对了,catherine呢?今天怎么一天没见到她消息?”
“她?”
谢听寒看了一眼手表,嘴角微扬,“她去见董事长了。”
黄伊恩了然,那对父女,也的确需要好好谈谈。
午后的近海湾,风浪平静,阳光穿透薄雾,将海面染成一层柔和的铁灰色。
黑色雷克萨斯缓缓驶入晏家老宅的雕花大门,轮胎碾过碎石铺就的车道,发出细碎的声响。
晏琢下了车,并没有急着进去,而是站在台阶下,抬头看了一眼这座象征着晏家权力中心的主楼。几天前的雨夜,晏琮就是跪在这里,像一条落水狗一样哀嚎求救。而此刻,那些泥水和耻辱的痕迹都已被佣人冲刷干净,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大小姐,您来了。”
老管家迎了出来,接过晏琢手里的公文包,“老爷在后院晒太阳,瞧着倒是比前两天好多了。”
晏琢微微颔首,“我去见他。”
穿过深色实木护墙板的走廊,晏琢来到了后院的阳光房。
这里暖意融融,绿植茂盛。晏君儒穿着宽松的唐装,腿上盖着薄毯,正躺在摇椅上闭目养神如果不看满头几乎全白的发丝,和眼角深深的疲态,旁人只会觉得这是颐养天年的普通老人。
“爸。”
晏琢走过去,在一旁的藤椅上坐下。
晏君儒睁开眼,浑浊的目光在女儿身上停留了片刻,露出了笑容。
“来了。”老人的声音有些哑,却没了前几日那种风烛残年的虚弱感,“坐吧。这几天外头闹翻了天,也就是这,还能清静片刻。”
“刮骨疗毒,虽然疼,但人总算能活下来。”晏琢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语气平淡,“我看您现在的状态,倒像是放下了千斤重担。”
“刮骨疗毒……好个刮骨疗毒。”
晏君儒咀嚼着这四个字,苦笑了一声,“你倒是看得透彻。是啊,脓疮捂着是会要命的,真挑破了,把烂肉剜掉,虽然疼得钻心,但这心里头,反倒敞亮了。”
他转过头,看着满院子的落叶,“事情暂时算是告一段落了。关于晏琮……”
提到这个名字,老人的眼神暗了暗,但语气依然坚定:“精神鉴定的流程已经走完了,最快这周末,他就会被送到联邦海岛疗养院。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封闭式管理,不会让他有机会接触外界,更不会让他有机会再出来丢人现眼。”
晏琢点点头,这是一个预料之中的结果。
“那大嫂和绍基呢?”晏琢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他们还在大宅?”
“不在了。”
晏君儒摇摇头,“我让你大嫂带着绍基,还有长房另外两个小的,这几天就动身,去澳洲。”
“澳洲?”
“对。”老人的眼神变得冷硬,“我从私人账户里划了一笔基金过去。那边的房产,加上我手里一部分矿业公司的股份,都转给他们。”
“只要他们不挥霍,不赌博,这些钱足够他们富足地过完下半辈子,哪怕是绍基以后想要在那边做点生意,也够了。”
晏君儒顿了顿,转过头,直视着晏琢的眼睛:“但是,我给他们立了规矩。”
“什么规矩?”
“永远不要回来。”晏君儒的声音在空旷的阳光房里回荡,“他们这辈子,都不许再踏入星港半步。”
这就是流放。
虽然是带着金山银山的流放,但这对于一直以“晏家长房长孙”自居,在此地拥有庞大社交圈和虚荣心的晏绍基来说,无疑是斩断了根基。
晏琢有些意外。
她本以为老头子会心软,会留着晏绍基在身边,毕竟那是他疼了二十年的孙子。没想到,老头子这次竟然做的如此彻底。
“您真的舍得?”晏琢端着茶杯,轻声问道,“绍基走的时候,没来求您?”
“怎么会不求。”
晏君儒闭上眼,脸上痛苦的抽搐着,回忆起数日前的晚上,绍基哭着跟他说,自己是无辜的,那是爸爸做的孽,为什么要惩罚我?我还年轻,想留在星港,想进公司赎罪,想哪怕从底层做起……爷爷,您不是最疼我了吗?
“那您是怎么说的?”
“我说……”晏君儒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那句话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我说,正是因为你是长子长孙,正是因为你是alpha,所以你必须走。”
“如果不走,你就永远会有念想。你会觉得自己还有机会,会觉得晏成迟早是你的。你会不服气,会恨你姑姑,会恨这个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