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琢静静地凝视着那团火焰。
在这之前,她无数次在深夜里惊醒,无数次在脑海中回放上辈子谢听寒捂着流血的眼睛,在游轮包厢里跪倒的画面。
她用重活一世的时间,用巨额的财富,用她能拿出来全部的爱,去拼命填补名为“愧疚”的无底洞。
她把现在的小寒当成一个易碎的琉璃娃娃,恨不得把她藏在自己的金库里,隔绝世界上所有的风雨。
可是,当小寒坚定地要去津桥读书,当小寒毫不犹豫地在日内瓦宴会上挡在她身前,用暴烈的信息素震晕亚历山大的时候……
晏琢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谢听寒,无论在哪个时空,无论经历了什么,她的灵魂底色都是一样的。她不需要被当成易碎品供养,她是一棵树,是能够与她晏琢并肩而立的同类。
“你看到了吗?”
晏琢对着那盏摇曳的灯火轻声开口,声音在这空旷的殿堂里显得有些缥缈。
“她现在过得很好。”
“她考上了津桥,她有了自己的朋友,她在学着怎么去掌控一个商业帝国。”
“最重要的是,她很健康。她的眼睛明亮,她的信息素纯粹。她会对着我撒娇,会吃醋,会生气,会哭,会笑。”
晏琢的眼眶慢慢泛红,但她的嘴角却扬起了一个释然的弧度。
她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沓厚厚的宣纸。那是这大半年来,她在每一个失眠的深夜,一笔一划、用蝇头小楷抄写的祈愿经文。
走到旁边的化宝炉前,晏琢划燃了一根长火柴。
火苗舔舐上泛黄的宣纸,干燥的纸张迅速卷曲,化作一团明亮的火焰。
晏琢看着那跳动的火光,像是看着自己上一世那段扭曲、压抑、充满控制欲和不甘的灵魂。
“对不起。”
晏琢把抄好的经文一张张投进火里,火光映红了她苍白的脸庞。
“我曾经因为野心和自私,把你拖进了泥潭。我仗着你的爱,肆无忌惮地挥霍你的真心,直到你闭上眼睛。”
“我一直以为,我这辈子都在赎罪。但我错了。”
火势越来越大,晏琢的声音却越来越稳。
“现在的她,不是你。”
“我也不能再把你投射在她的身上。”
“这是对她最大的不公平。她满心满眼爱着的,是把她从绝境里拉出来的晏琢,是呵护她的晏琢,不是在上一世那个愚蠢的晏琢。”
“所以,我不能带着对你的愧疚去爱她了。那太沉重,也太虚伪。”
晏琢把最后一张写满经文的宣纸扔进火炉。
“再见了。”
“我会用我剩下的所有生命,只爱她一个人。不是为了弥补遗憾,不是为了赎罪。”
“只是因为,她是现在的谢听寒,而我是现在的晏琢。”
“如果人真的有灵魂,如果灵魂能听到我……对不起谢听寒,”晏琢的眼泪不自觉地落下,哽咽着,“对不起,谢听寒。”
纸张燃尽,化作了一堆灰白色的灰烬。
“再见,谢听寒。”
晏琢站在原地,看着最后一丝火星熄灭。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除了香火的气息,什么都没有了。没有血腥味,没有那股焦枯青草的味道。
沉压在心头多年的巨石,在那一堆灰烬中,消失殆尽。
她刚跨出门槛,前院的青石板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cynthia拎着公文包,不顾道观里的肃穆,几乎是小跑着穿过月亮门。她向来盘得一丝不茍的头发此刻散落了几缕,脸色煞白,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boss!”
cynthia看到晏琢,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有些变调,“出事了!”
晏琢眉头一皱。
“慌什么?站直了说。”晏琢站在台阶上,恢复了晏成总经理的威严,“怎么了?”
“是帕索尔!帕索尔高地!”
cynthia急喘了两口气,迅速汇报道,“半小时前,联邦南部的帕索尔高地突然爆发了军阀混战!当地的两支武装势力,在矿区外围直接开火了!”
“我们的在那边有三个核心探矿营地,现在信号全断了!据说当地机场已经关闭,进入了一级战备状态!”
晏琢的瞳孔微微一缩。
帕索尔高地的矿业投资,是晏成这两年在南部最重要的布局之一,如果营地被波及,损失的设备和前期投入暂且不提,里面可是有近百名晏成的工程师和外派员工。
但晏琢并没有慌乱,她在脑海中迅速调出了应急预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