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可能去苛责留着我们俩的小不点?”
晏琢脸上的惊惶褪去,却带上了怅然和不确定的苦笑,那怎么能一样呢?
对小寒,她带着强烈的悔恨与失而复得的庆幸去爱她,可是孩子,她没有做过母亲,更何况……
“就像我的妈妈。”晏琢轻声呢喃,声音透着深深的疲惫。
“她总是对我说:‘我是为了你好。我生了你,我怎么会害你呢?我们是天然的盟友,你如果不听我的,你拿什么去争?所以你必须服从我的安排!’”
晏琢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你看,用‘爱’和‘母女连心’作为借口,把控制和剥夺自由包装成不可抗拒的责任……光是想一想,这都是一个可怕的死亡循环。”
“我真的很怕,等那个小生命降生的时候,我也会沾染这种恶习而不自知。”
走廊里彻底安静了下来,晏琢不是呼风唤雨的晏成总裁,她只是一个对未来的新角色充满了迷茫和恐惧的普通人。
谢听寒没有用轻飘飘的言语去安慰她。
年轻的alpha上前一步,张开双臂,将这个焦虑的女人,结结实实地拥入了怀中。
清冽干爽的柠檬香草味,盖过了空气中陈旧的木香,将晏琢妥帖地保护在自己的领地里。
“好。”
谢听寒把下巴搁在晏琢的颈窝处,声音沉稳,郑重承诺:
“cat,我向你保证。”
“如果未来,我们有了一个女儿。如果在她成长的过程中,你真的因为外界的压力、因为集团的重担,在某一个时刻迷失了自己,不讲道理地去严苛对待她、逼迫她……”
谢听寒低下头,目光穿过走廊昏暗的光线,直直地望进晏琢的眼睛里,“我一定会保护她。”
“我会毫不犹豫地挡在她的前面,我会坚定地站在她那一边,反抗你。”
alpha的承诺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绝对的清醒和责任感,“哪怕你在气头上,哪怕你会因此生我的气,会冲我发脾气……我都会牢牢地守住我们这个家庭的底线。”
“因为这也是在保护你,保护你不会后悔,不会难过,我不会让你真的伤害我们的孩子……我不会让你伤害你自己。”
晏琢靠在这个怀抱里,闭上了眼睛,那颗常被恐惧折磨的心,终于在沉甸甸的誓言里,安稳地落回了实处。
“咔哒。”
在走廊拐角深处的楼梯口,厚重的橡木门被人从里面轻轻推开。
晏君儒驻着那根紫檀木手杖,步履有些蹒跚地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老头子刚走到转角处,准备下楼去应酬晚辈们,脚步停在了原地。
视线的尽头,他的小女儿晏琢,像找到了避风港的孩子似的,被身姿挺拔的年轻alpha紧紧地拥在怀里。
晏君儒无意识地摩挲了几下手杖,没有出声打扰,也没有端着大家长的架子,刻意走过去咳嗽两声。
老头子只是站在原地,默默地注视了片刻,然后转过身,放轻脚步,顺着另一侧的楼梯走了下去。
他有些疲惫,不想这么早就去面对客厅里那些子女和亲戚,他不想去听那些没营养的虚与委蛇。
晏君儒拄着拐杖,避开了主宴会厅的喧嚣,顺着后门的连廊,想去大宅的后花园里透透气。
后花园里有些潮湿,微风拂过精心修剪的罗汉松,带来几分初夏的凉意。
晏君儒刚走到假山石的拐角,突然,假山背面的阴影里,传来了带着明显火药味的争执。
是长女晏琳的声音。
“你看看她刚才那个样子!真把自己当成晏家的主人了是吗?”
晏琳的声音拔高了几个度,“她带回来的那个alpha,一个毛还没长齐的小兔崽子,居然也敢用那种居高临下的眼神扫视我们?还有catherine刚才那副油盐不进的傲慢样……她以为她是谁?”
站在假山石后的晏君儒皱起了眉头。
紧接着,一个慢吞吞的、向来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他的次子,beta晏珍。
晏珍没有接话,他站在花坛边,摆弄着落下来的树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