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歇已经在盛婳的营帐里枯坐久时。
原本他见到盛婳一言不发地撇下他、与另一个少年郎相谈甚欢的画面时, 心情是低落的,甚至裹挟了一丝很久没有过的委屈——
毕竟这五年来, 她将他捧在手心里嘘寒问暖、呵护备至, 从来不会因为旁人忽视他的情绪,或者一言不发地把他晾在一边。
哪怕是他一次细微的皱眉, 都能惹得她在目光扫过来时堪堪停驻,随即立刻放下手头上的事, 关切地询问起他的情况。
甚至很多时候不用问, 冰雪聪明的她便如与他心有灵犀, 轻而易举就能猜出他的所思所想。
疼惜、爱护、鼓励, 这是他这几年来,从盛婳身上感受到最多的、有关于他的情绪。
被这样一个人放进心里, 无微不至,滴水穿石,那颗笼罩在过往阴霾里的心早就已经冲云破雾,春风化雨。
同样地,正是由于尝过这样的美好,祁歇也不可抑制地生出了缺失很久的独占欲——这是他第一次生出想要永远待在某个人身边、并希望她也能长长久久陪伴自己的念头。
他知道自己的心思是不对的。
她是天韶国的华朝公主,生来就是一颗光华夺目的明珠,注定被许多人窥探和思慕,他不过是有幸得到她含笑洒下的一滴润物无声的霈泽,并不能指望借此得寸进尺。
可偏偏每一次在看到她和其他人言笑晏晏的时候,无论再如何告诫自己,他的心底里也总会冒出一些不合时宜的、甚至可以说是卑劣不堪的想法。
无法排解,无法诉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烦恼一日日地困扰着他,只有当盛婳清亮的眼神望过来时才会消弥于无踪。
哪怕只是无意间的忽视,都会被这颗饱尝冷热的心敏锐地捕捉到,从而落入塌陷无止的沼泽,惶然不安,寻不到着陆点。
所以,在听到春舟传递盛婳的命令、要他今晚与她睡在一处时,祁歇是有些回不过神来的。
甚至还恍惚觉得是春舟听错了话,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
得到春舟隐隐不耐又十分肯定的回答,他仍然觉得如置梦中。
再然后反应过来,他的心头便如涸鱼得水,重新砰砰乱跳了起来,涌上些许不知所措的慌乱,又夹杂着难以言喻的羞赧。
他知道姐姐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或许是因为这里人多眼杂,顾及着他的身份,才会做出这样的安排。
说是共处一室,其实最后很有可能只是她睡她的床,他在外间守着而已。
但仅仅只是这样,能够如此整夜地靠近着她、守护着她,或许还能听到她的呼吸声,光是想想他便觉得满足极了。
有股隐秘的欢喜在心尖生根发芽,开出颤巍而羞涩的花来。
于是越临近夜晚,他便愈发紧张。因为是她,所以连等待的滋味都变得煎熬又美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