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恨我当时不该舍身相救,一个善举竟换来他恩将仇报,将我日夜囚于宫中,如今身上还怀着他的孽种不得解脱,你知道我有多煎熬吗?这个孩子在我腹中一日我都感到恶心……都怪他,都怪他!你也是帮凶!你们姓盛的全都是……呜……”
盛婳及时捂住了她越说越大声的嘴,警惕地望了一眼殿外,好在玉白阶梯之下跪着的百官离得远,听不见这边的动静。
她抱住了失声痛哭的李青璇,像抚摸一个受伤的孩子,柔声安慰道:
“我知道……我知道你很委屈,如今盛瓒已经遭到报应,你的怨愤却无从发泄,这些我都知道,我也能理解。但请你冷静一些,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你出了宫反而不安全。”
盛婳冷静地替她掰开了揉碎了讲:“现在你只有把孩子生下来才能活下来。但如果你要出宫,你的孩子要怎么办?带走这个孩子,以后你走到天涯海角都会有心怀不轨之人紧追不放;不带走这个孩子,将来有一天身在宫外的你就会被当做拿捏这个孩子的把柄,你的性命仍然会受到威胁。不管怎么样,如今只有留在宫中才是对你最好的打算。”
李青璇捂着脸蹲了下去,泪水从指缝间溢出,盛婳也陪着她蹲了下来,双手仍环抱着这个哭得颤抖的女子,将她的头轻轻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终于,闻着盛婳怀里那仿佛能令人瞬间安定下来的兰花香,李青璇抽泣声渐弱,慢慢平复了爆发的情绪:
她说得没错。自己现下能走的路也只有这一条。
可是……
李青璇泪眼朦胧地望着盛婳,脱口而出道:
“我可以相信你吗?”
“可以。”盛婳握着她单薄的肩膀,回以一个坚定的眼神:
“同样的,你也要相信你自己,不要再自暴自弃。没有任何东西比你自己的命重要,只有活下来,才有希望。”
“……好。”李青璇擦了擦眼泪。
缓过神来,她也同时感到讶异: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她却莫名觉得这位公主身上有股难言的力量,让人不自觉地信服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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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得知儿子的死讯,盛萤便以抱恙在身为由闭门谢客,连盛瓒的葬礼都没有出席。
世子下葬的规格自然不能盖过皇帝,因此信阳公主府内仪式从简,连丧礼都不能风光大办,不能大肆送葬,甚至还要低调进行。
盛萤发泄痛哭一通后,整个人的状态越发阴晴不定。这两天下人们过得战战兢兢,生怕主人一个眼神扫过来,又有人会跟正堂之中摆放的世子尸体一样长眠。
秋夜萧索,树影婆娑,廊下也覆了一层清霜。信阳公主府内一片死气沉沉,盛萤依然守在盛浯的棺椁前,形容枯槁,憔悴不堪,醉眼犹带湿意,酒瓶零散一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