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丧礼的最后一个环节,要将盛瓒的梓宫送往陵寝进行安葬。按照天韶国往年的祖制,需要各位官员与众多百姓着素服在城门口拜别,再由皇帝生前最亲近的血亲亲自送至皇陵,扶棺入地宫。
连天下了多时的雨,穹庐灰蒙,不见日光,商贩的布幡在萧瑟的秋风之中招摇,却不见往日的热闹之景。沿街跪着数不尽的布衣百姓,皆是神色恹恹。
他们并不关心皇宫里的那座龙椅上到底换下了谁又换了谁来坐,只关心因为皇帝繁重的发丧仪式而耽搁出摊耕种的生计。
消失多日的盛萤也出现了。
即使早已与盛瓒这个皇兄生了隔阂,但盛萤却依然摆出了大公主的排场。步辇轻晃,垂帐飘摇,侍女随行,香风阵阵,而她本人看上去虽面色憔悴,却不减丝毫气势。
有些官员见状,嘴唇翕动了片刻,到底没有当众指责起她来——毕竟她连人带轿都是一派的素净,曾经被弹劾了数次富丽堂皇的出街没有显现在这样的场合里,已经是这位嚣张跋扈的公主很给面子了。
盛萤穿越人群,径直走到盛婳的前头跪下。
看着面前这道高傲一如往昔的背影,盛婳挑了挑眉。
说起来自她重生起,她好像就没见过盛萤几面。她不去见她,这个名存实亡的母亲便直接当没有她这个人。
今日会出现,倒是稀奇。
盛浯被她派去的杀手误杀在围猎场一事,派去查探的大理寺卿范嵘直言找不到任何线索——这在盛婳的意料之中,盛萤为了这场暗杀筹谋多时,自然不会留下自曝的蛛丝马迹,连现场射杀盛浯的箭都是由杀手临时制作的,查不出起源地。因而此案虽仍在查探过程中,但知情人都默认了这会是一桩草草了结的命案。
相信盛萤也清楚这一点。
所以盛婳知悉她此刻藏在平静外表下的丧子之痛,这才以为她要在盛瓒的丧礼中缺席到底。
盛婳暂时掩下眸中的思虑,专心听礼官念着哀切的悼词。
等他念完,盛婳便和盛萤一同上前,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之上插香祭拜。
“吉时已到——”
几名礼官抬起盛瓒用昂贵名木制作的棺椁,由盛婳骑马领头,盛萤以头疼不适为由继续乘坐步辇,一行人浩浩荡荡行走在官道之上。
与开国皇帝和太后的陵墓不同,盛瓒入葬的寝陵不在渡潼,而在距离上京不远处的丰黔,速度快的话,一天半就能往返一个来回。
从天刚蒙蒙亮开始送葬,一路走到寅时,车马才抵达了丰黔新修的皇陵。
这是盛瓒听信道士所言、认为若哪一天意外发生能让他的尸体再次死而复生的陵墓。因而修建得格外气派,比盛婳在渡潼守了五年的皇陵还要奢华,与桂殿兰宫相比有过之无不及。
祭拜仪式都在上京进行得差不多了,所以将盛瓒的棺木送入皇陵的地宫之后,一行人封禁了布满繁复咒文的石门,又启程往回赶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