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苦笑了一下,指了指在场包括他以内的老弱病残:
“我们还是不给你拖后腿了。”
说完,庄献容垂下眼,看着自己这双因为出逃几次就被打断几次的废腿,眼中闪过一丝枯寂。
他原本是一云游四海的医师,无父无母,身边唯余一个终日相陪的小徒弟,因着三年前答应此地一位村民的求医,他看那人救母心切,便带着小徒弟跋山涉水来到这里,不曾想这一步竟是踏入了地狱。
祁歇没有说话,似乎是在思考对策。只是方才他想起了两世所有的记忆,一时半会头疼欲裂,忍不住捏了捏眉心。
庄献容见他这副疲惫不堪的模样,提议道:
“侠士如今气血不足,亏损严重,不如先进屋,休养至身体好全再离开?”
说这话的庄献容其实也有自己的私心。既然他们走不了,他便希望这位古道热肠、武功高强的年轻侠士能在这里多留些时日,能护他们多久是多久。
孰料祁歇否定了他的提议:“不了,我需要尽早离开。”
庄献容有些失落,但到底骨子里留存君子之风,不好再强留人家待在这片穷山恶水之地。只是见祁歇着急出去,再结合他方才的问话,庄献容还是斟酌着问了一句:
“侠士可是要寻人?”
祁歇沉默片刻,没有隐瞒:“是。”
“与你一同流落此处?是男是女?”庄献容接着问。
“女。”
庄献容大骇,环顾四周,忙拄着拐杖凑近祁歇,低声道:
“侠士有所不知,这村子里有个古老的仪式,既阴私又邪恶,就是每逢农历十五需抓一个活生生的‘牲女’送上祭坛烧死,美名其曰‘祭天’,其实就是‘投喂’他们信奉的一个虚无缥缈的邪神。”
“这村里死了太多无辜的亡灵,可谓是骨灰遍地、罪恶滔天,几乎人人都是帮凶。活着的女人已经不多了,你要找的那个人若是还在这附近徘徊,千万要尽快带她离开,远离这是非之地,否则转头就有可能丢了性命。”
祁歇沉默,哪怕他根据上辈子的记忆已经知晓一切,还是郑重其事地道了声谢:
“多谢告知。”
“不必客气,”庄献容顿了顿,看着他,心底重新燃起一分希望,再开口,他的语气便带上一丝难为情的恳求:
“侠士若是顺利出去了,不知可否替我报个官?……我困于此地已有三年,今偶遇侠士,顿觉拨云睹日,重见生机,侠士若感念我出手相救的恩情,不如以此为报……”
也是没办法了,庄献容第一次挟恩图报,话语间不免颠三倒四,而他也憋得面色微红。但他转过头,看见已经年华不再的浣姨和他正长身体却没吃过几口肉的徒弟,双目渐渐变得坚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