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陪到底。”
盛婳不客气地接过来,将木盖拔开,仰头喝了一口。
“这上京城,还是待在你身边最为实在。”
崔树旌喝酒很容易上脸,几口忘忧下肚,已然微醺,他侧头看了一眼盛婳,又望向夜空中那一弯清冷弦月,低声道。
盛婳眯着眼睛笑了笑,眸中水光潋滟:
“我当然实在,今晚无论你向我说什么话,还是哭诉什么,我明儿一早起来,什么都不会记得。”
“切,”崔树旌声音闷闷的,他小声辩解道:“我才不会哭。”
盛婳也抿了一口酒,没说话,等着他说。
果然,崔树旌只静了一会儿就憋不住了:
“算了,跟你说说也无妨。”
盛婳假装没听出他颤抖的声线,作洗耳恭听状。
“从前,我爷爷老是骂我不着家,成天跟个纨绔子弟似的没个正形,天天拿我跟别人家的孩子比,说我不懂事,不够成熟。”
“每次听他唠叨,我总是在想:等我下次偷偷干出一件大事,一定能给他一个惊喜,堵住他的嘴。”
“可我太爱玩了,这个想法老是拖,老是拖,拖到最后,他悄悄走了……我还以为他只是离开黄沙遍地的北疆,去水土宜人的江南养身体,以为我还有时间可以证明给他看。”
“……我知道,这件事其实不该怪我小叔叔,他就是因为知道我的秉性,知道我一直没有改进,才瞒了我三年。”
“三年过去,我成熟了,敢独自领着一小队人马去单挑敌寇;会一个人扛下闯祸的后果,不牵连我的手下;也终于能静下心来好好思考策略,打出一场漂亮的胜仗……可这些,老爷子都看不到了。”
盛婳依然沉默,只是拍了拍他的肩作为无声的安慰。
“婳婳,你知道为什么我狐朋狗友那么多,却偏偏来找你吗?”
说到这里,崔树旌也忍不住笑了:
“别赖我啊,‘狐朋狗友’这个词是我爷爷说的……我来找你,就是因为你不会像那些人一样,虚情假意地说一些‘你很好’之类无济于事的话。那种安慰只会更加让我觉得,我一点都不好。如果我好,我爷爷不会在走之前还在惦记着我没长大。”
“我知道,现在无论做什么他都看不到了,所以我只是想找个地儿把这些话好好发泄出来,才不会那么难受……”
盛婳终于开口:“那你现在好些了吗?”
崔树旌长长呼出一口气,声音又重新振奋起来:“好多了!”
“那好,来,干一杯。”
盛婳把酒壶跟他碰了碰,撞出叮当一声脆响,庭中银辉遍地,两人同时将剩下的酒液一饮而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