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半刻钟,便有淅淅沥沥的小雨倾落而下,沙沙的雨声仿佛春蚕食叶,落在檐下、阶前、树枝上,滴滴答答,驱散了白日里的炎热。
在这样阒无人声的夜晚,只有她一人的房间里莫名生出丝丝缕缕孤寂寥落之意,这时候,一场润物无声的小雨无疑是对情绪最好的慰藉。
盛婳凝神听着窗外的风雨声,心情也随之平和了下来。
她趴在桌上,看着崔树旌堆积在她跟前的信笺,那些生动笨拙的文字映入眼帘,字里行间跳动着真诚炽热的少年意气。
这辈子,他不必孤零零地死在那荒无人烟的战场上,而将以满心欢喜迎来一个全新的身份,他在信中的一笔一划都宛如要化身成一只只雀跃的鸟儿,飞入她的眼帘。
他拥有了全新的人生。
想到这里,盛婳的脑海中突然间茅塞顿开。
她其实没有必要为此自责。如果不是为了转移寿数,她断不会让他平白无故担一个鳏夫、甚至有可能发展成克妻的名头。
这些虚无的东西和性命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做了她该做的,不让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寿数浪费掉,便是无愧于心了。
她相信哪怕崔树旌知道了这一切,也一定会理解她的。
不过……他大概没机会知道了……
盛婳下巴抵着手臂,昏黄的烛光在她的眼瞳中不停闪烁,慢慢被阖下的眼皮覆盖。
窗外雨声渐停。
不多时,一道颀长身影出现在了房间里。他进来的动作,熟稔得仿佛近几个月来这样做过数十遍。
盯着无知无觉趴在桌上睡去的盛婳看了好一会儿,心中那阵空虚得厉害的意绪勉强被压了下去,祁歇垂下眼睫,将她轻轻抱了起来,返回床榻,为她盖好被褥。
他这段时间白日繁忙,唯有夜深人静的时候才能抽空来看她一眼。每日来时,专挑她入睡的契机。
只是今日,她房间里的灯火迟迟未暗。
祁歇原是在房门口驻足了好一会儿,听见里头绵长的呼吸声才进了来。
掖好被角,祁歇便径直走到桌前,想看看她这么晚还不睡是在翻阅什么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