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无法追溯,崔淮与郁明珰也在尽力弥补他,他坐上了前世从未肖想过的高位,龙袍加身,端坐庙堂,衣食无忧,除了身边没有她,他已经站上了人人艳羡的顶峰。
但……唯有一个缺憾虽在今世填补完全,仍能被他打破。
——那就是前世落星阁在他十岁出逃的那个时间点里,割断了他左手小指以示惩戒。后来的他坐上落星阁阁主之位,寻了特殊的灵活器材制了假肢,才能让他看上去与一般人无二。
断指的那一天,祁歇屏退了所有人,独自一人待在存放盛婳尸身的雅室里。
他很希望把自己的命格破坏得残缺不全之后,能够立马捕捉到她睁开眼睛的一瞬间,所以想在她面前行事。
但到最后又怕她真的醒过来,看到这血腥的一幕会被吓到,祁歇终究转过了身去,手起刀落,眼也不眨地割断了小指,与前世的位置分毫不差。
鲜血流淌在他垫于手下的白布,洇成一滩刺目的红,断指淋漓撇在一处,也沾染上了不少血迹,横开的切口可以看得出来主人的干脆利落、毫不犹豫。
祁歇疼得面色苍白,唇颤不止,额间覆上细密的汗珠,却始终没有溢出一声痛吟。
这样的痛楚,其实无法比拟他前世十岁那年被慢刀厮磨地割开血肉、切断指骨的一半痛意。那才是真正的惩罚。
而对于彼时的祁歇来说,如果牺牲一根左手小指能换回她重返人间,那便是甜蜜的交易,值得不能再值。
可他捂着断指的位置,从黑夜等到白天,指缝间的鲜血汩汩而流,流到他心慌头晕、唇无血色,床榻上的尸身也没有醒过来的痕迹。
仿佛命运在嘲笑他缘木求鱼的行为,当夜,为他解惑的僧人彻底圆寂,无人再为他指点迷津,告诉他下一步该怎么做。
祁歇彻底变得迷惘。
五年了,他尝试了各种方法,也没能招回她的魂魄。他在这样闻道犹迷的时光里,一点点磨灭了苟活下去的希望。
可他还想再最后试一次。
这一次,他将用自己的命来作为最后的筹码。
祁歇想到了上辈子那场将他活活烧死的祭祀。
至今想起,他仍会感到恐惧,但却是恐惧于自己身处烈火灼烧之时她头也不回的冷漠所带来的剧烈悸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