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回答,密室里自此冷清下来,有种无声的压抑感在两人之间不远不近的距离悄然蔓延。
良久,久到盛婳手中的烛台被密室里不知打哪而来的阴风吹得火光熹微,裹挟了纷杂思绪、最后化作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从盛婳唇齿间溢出,如一缕飘渺无依的云烟,率先打破了这方墓地一般的静谧。
她垂着眼,把烛台吹灭,随手放在地上,走上前去,踮起脚,在青年白如死人的唇上轻轻落下了一个吻。
这个动作好似凉薄秋日里吹过枯叶的风,轻得让人难以捕捉,对祁歇而言,却如一道初春惊雷轰然劈开了大地,留给他死灰之下破土而出的绿芽。
尽管这点生机随时都有可能湮灭,他也颤抖着眼睫,不可置信地抬起眸来,错愕又踟蹰地看着她。
他的神情就像被老天眷顾,得以陷入一场久违的美梦,沉醉不复醒。
因为太过震惊,好半晌,祁歇也没能回过神来。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两辈子求而不得、舍而不能的痛苦,原以为会在她刚刚严声厉色的斥责里延续,却未曾想到,风雨欲来,反而绝路逢生,柳暗花明,扶摇直上,堕入另一片全新而柔软的天地。
方才徘徊于眼眶之中的泪水在得到她突如其来的馈赠之后开始如断了线一般猝然而落,墙上的火光也跟着闪烁一瞬。
“就这点出息。”盛婳暗骂,转眼却被死死抱住。
祁歇的力道大得要把她箍进怀里融进骨血,他死死埋首在她的脖颈处,泪水如蜿蜒的小河滑进她的衣襟里,带起一阵微妙的、奇异的颤栗。
明明是堂兄弟,哭泣时的姿态却截然不同。盛婳分神地想。
崔树旌流泪时,不管是纯粹的悲伤还是委屈的发泄,总是免不了抽抽噎噎,像是因为尝过了第一颗糖果的甜意、却得不到第二颗糖果而难过。
但祁歇流泪时,如果他不开口,盛婳是完全听不到他从喉咙里发出来的哽咽的,在这种情况下,一旦他隐忍到极致、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出口的话语必是卑微至极的哀求。
如同从来没有真正尝过糖果甜意的小孩,很懂事的不哭不闹,连眼泪都是缄默的、怕惹她厌烦的。
盛婳捧住他的脸,在密室通明的灯火下,直视着那双盛满哀伤爱意的眼,忽而凑近前去,一点点吮去他颊侧炙热的眼泪。
真奇怪,明明是这样冷的一个人,给人的感觉像是冬雪一般无味,泪水却是既烫又咸的,像他用双手珍惜地捧上来的、一颗决然而然向她奔赴而来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