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西亚垂下深邃的眉眼, 大手带着绝对的力量感, 压在沈淑瘦弱的肩膀上:“道索家没有杀女人杀孩子的传统,刚才大哥已经犯戒了。”
“父亲还没说什么, 轮得到你说?混血佬。”柯道尔愠怒。
“闭嘴!”老道索抬手狠狠甩了柯道尔一巴掌, 方才的凝重转为不悦, 强硬的高位者绝对不允许下位者有一丝一毫的僭越之心, 哪怕只是试探着过分, “还没到你掌权的时候呢, 为什么杀了她?等轮船自己沉下去, 让大海杀她那才叫天意。规矩是你想改就改的吗?”
他深深地看了眼加西亚, 不知从这个第三子身上,看出了什么样的中国血脉,想起了加西亚的中国母亲,冷哼道:“女人阴气最重。不能杀。”眼睛看向沈淑,“小孩儿的鬼魂更难缠。”
大海吞没了一切,却没有杀死沈淑。
人类没有杀小孩儿,任由天意带走小鬼,但天意长了眼睛。
沈淑不言不语地藏好加西亚丢给他的救生圈,灵活地爬上道索家的船,藏在暗处,两天不吃不喝。
等上了岸,立马将自己暴露在人群中,哭着说自己是“轮船沉海”事故里的幸存者,是道索老爷爷救了他。
他要做牛做马地报答,匍匐在地上抱住加西亚,不许他走。
“父亲,”加西亚说,“他要感谢的人是你。”双手不敢碰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沈淑,无助地举起手,“救救我。”
被架在高处的老道索没有慌乱,受了沈淑的感谢,慈祥地摸了摸他的头,当着媒体的面将沈淑推给加西亚抚养。
这是一枚随时会被血海深仇唤醒、也随时能杀死加西亚的定时炸。弹。
沈淑当年发了高烧,发觉性命无虞后,心一松,滚烫地晕倒在加西亚怀里。醒来后许多东西记不清了,不记得道索,不记得柯道尔不记得邦尼,但关于妈妈的眼睛,他至死不敢遗忘。
妈妈死时,还在担心他。
“妈妈……妈妈——!!”
沈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满身冷汗地急促呼吸。
是柯道尔……
“是柯道尔,柯道尔。是柯道尔,邦尼,道索……”沈淑唇色发白,做了一场噩梦出了一身汗,嘴里口渴得要命。
他舔了舔干燥的唇,眼神茫然四顾,刀捅一样的迫切焦急在胸腔里膨胀,半天没反应过来在哪儿。
当四处找门找不到时,沈淑才意识到他还在密室。
加西亚还不准他出去。
“我早就知道是他们啊,现在急什么……”一只脚的鞋子没穿上,地板是冰凉的,沈淑被冰得清醒了些许,到浴室里好好洗了把脸,扶着洗漱台沉默。
“意外”的事情很难找到真相,当年所有东西沉于海底,现在去打捞都找不到地方。
和维基互相演戏时,沈淑象征性地找了些证据,其实他一直都知道柯道尔和道索该死,只是苦于寻不回记忆,也想不起那几张脸。
现在想起来了。
他要出去,他不能躲。
“加西亚——加西亚!你放我出去,你总把我关在这里算什么?你把我当什么?随时随地被你幹的玩具吗?你这个浑蛋!加西亚,你不能这样对我,”沈淑在后面拍门,握着把手向外使劲儿,蹬着墙试图把门拽塌,“加西亚你开门啊,我是你的儿子不是你的套子!放我出去!!!”
“啪嗒。”
门猛然一松,沈淑正在声嘶力竭地号丧,没听到脚步声,毫无防备。门打开以后,排山倒海地推着他“啪”地倒下去,一屁股摔在地上。
“啊……摔死我了,”沈淑怒了,“加西亚你……菲西?”
“沈淑,沈淑……”菲西梨花带雨地跌进来,眼睛里溢满惊惶,发觉这里真的关着沈淑,她猛地扒住沈淑的胳膊,观察他是不是四肢健全。
她不知从哪儿偷的钥匙,也不知道听到了什么,仿佛冒着死亡的危险来把沈淑放出去:“我没想到你在家里,否则我一定会来救你的。主人说大半年前你和他吵架——就是凯瑟小姐刚怀孕时——你很生气,就走了,还和他断绝关系。主人说,主人说抓到你就把你杀了。”
“你在哪儿听到的话啊,怎么可能。”沈淑没良心,菲西都哭成了这样,他听到这种荒诞不经的话却没忍住笑了。
“是主人!主人说的!”菲西陷在深深的恐惧里,没有注意到沈淑在笑,拉着他往外走,救他,“是婆婆她、是婆婆发现你在家里,我偷偷听到的……主人把婆婆杀了,他杀了婆婆!你快跑啊,沈淑你快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