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空间仿似牢笼,沈淑每次回来,都是将自己锁在笼子里,与孤独寂寞为伴。
健康的空气被空虚渗透、包裹,变成黏稠的黑,眉眼口鼻被一点点糊住,窒息的味道是那样苦涩。
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baby.】
【我很快就要找到你了。】
【等我。】
手机屏幕的荧光一瞬间暗了下去,融化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渊黑之中,隐藏掉陌生号码的三条短信,留下一串震动喘吁。
窗帘紧闭,密不透风的卧室里,沈淑半张脸陷在枕中,丝缕不挂地躺在床上。一条颀长、漂亮的剪影微微扭动着,想挤出正在震动的声源。
成功了。
快四年了,第一次成功。
被加西亚的短信吓成这样。
真特妈没用。
上次看到采访视频,就有些感觉,但忍住了。
沈淑不愿意承认,除了惊吓还有无上的興奋。
“……玛德,畜生。”他侧身躺着,一条腿绞在另一条腿上面,声源还在锲而不舍地震,尾巴转着圈地悠。沈淑脊背挂着晶莹的薄汗,一只眼睛从发间露出來,直直地看向床头柜的手机,绝望地喃喃道。
这辈子真要栽到加西亚手里了吗?
沈淑叫了一个弟弟过来。
试了,不行。
......
翌日,新换的酒店里恢复了以往的温馨宁静、欢声笑语,沈淑又交了十八岁的少年当男朋友玩儿。
他说不清自己的心态。
半年前怕加西亚突然杀到中国来捉【奸】,选择了老实,状态始终是“严阵以待”。左等右等,大半年消逝,罪魁祸首连个头都没露,沈淑暗嘲自己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分不清到底是害怕还是隐隐期待了。
这次收到短信,沈淑反而心平气稳,没把加西亚当回事,自认为最起码还得要半年,不用着慌,继续玩。
玩儿尽兴了再说。
和“工作”相爱相杀上千个日夜,沈淑还是没办法喜欢上叫工作的狗东西,上班不到最后一秒绝不踏进公司一步,下班不到时间绝对已经做好飞出公司的准备,多待一秒都是背叛自己。
迟蓦大概是吃到李然了,人逢喜事精神爽。沈淑暗搓搓地问李然细节。
他小时候在国外长大,有关【性】教育比较开放,不像内敛害羞的中国人,张口问李然感受如何时,李然羞得面红耳赤,小声骂他变態吧。
沈淑觉得好玩儿,嘻嘻嘻地笑着说话,很有一股吓人的恐怖意味:“我变態?你怎么不说是迟蓦变態?十几天啊,我最最最最好的好朋友,你怎么受得了的啊?而且他这时候只是在装,时间一长肯定原形毕露,他不让你出门不让你见人,没收你所有的电子设备,只让你每天待在家里光着身子等他下班哦……”
李然听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而迟蓦遭到这种造谣,面上没有流露出一点慌张,好像确实有这想法的意思,但担心李然害怕,意意思思地解释一句:“他瞎说的,你别听。”
沈淑冷笑:“谁瞎……”
他回击的嗓音突然像被一只手捏住,戛地一下,发不出声音了。余光震骇地看向街角,祈祷着是错觉。
但加西亚切切实实地站在那里,于天光下锁定着沈淑。
“my child.”
加西亚错眼不眨,中间隔着四年时光,唯恐眨一下眼皮,就再也无法弥补这些时日:“原来你真的回了中国。你让我找得好辛苦。”
泛着铅笔灰的蓝色天空缩成了一条细线,宽阔的道路、成群的车辆与密集的人群,都细成了线,线头落到加西亚身上,沈淑只能看见他一个人了。
“你改了名字,”加西亚笑了一声,呼吸像是被风吹动的空气,不明显地混乱顫抖着,“而且还是‘沈叔’这样一个非常有误导性的名字,让我能找到你的困难程度直线增长。”
他轻轻抓住沈淑的胳膊,沈淑这时才体会到实感,站不住了似的,顺势就被拽了过去,唇色略微发白,逞强地对几年未见的养父咧嘴笑了笑,孝顺问候:
“好久不见啊,daddy.”
“you're not dead yet”
确实还没死的加西亚不觉冒犯,声音很轻,用低沉婉转的英伦腔和他儿子交流:“带我回你的家吧。让我看看你在这里待了四年,生活得怎么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