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糖块儿哗啦响 作者:胡八椒
去就不想回来了。彼时,留洋是条青年人的热门好出路,便是周衡西的旧部下们,也觉得横竖人都退役了,又没有责任担在身上,总得好好玩够了再说。
那一年陆家操办的年会上,是谁都到了场,独独少了一个周衡西。席上灯影晃荡,老油子们觥筹交错间,调侃法国娘们儿浪漫多情,周先生说不定要带个洋媳妇回来认大帅当干爹了。
这话传到陆流云的耳朵里,他看着漫不经心,实则心里别扭的要死,恨不得立刻后背插上翅膀,从地图上扑棱棱飞到法兰西去把周衡西给押回来。
“当时我在想,如果你不回来了,我只有两条可走。”陆流云晃了晃脑袋,把自己从往事中挣脱出来,低头喝了一口咖啡,往后补充道,“我要么死了这条心,要么收拾行李追你去。当然,如果追到门上还被你给拒绝了,那我是没有办法的。”
陆流云双手抱着咖啡杯,垂下纤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黯淡光影,他不好意思跟周衡西说,自己当时真是痛心极了。
去上海的路途不算远,两个人中午在包厢里潦草吃了一顿清淡的虾仁炒饭,将就着混了个半饱后各自靠在座位上眯了一会儿,再醒来的时候就听到列车长开始摇铃催促乘客了。
陆流云跟在周衡西后面下了车,两个人坐上汽车直奔落脚地而去。周衡西在动身之前预先在电话里订好了酒店,到地之后付了押金,立刻就有领班带着他们到套房去了。
等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陆流云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搁,舒舒服服地扑到床上躺下来,扭着身子叹了一声,“软和啊。”
周衡西松了松衣领,转过来往他屁股上招呼了一巴掌,意味深长道,“软和好,不硌人。”
陆流云抱着枕头在床上打了个滚,懒得跟他没正经。
上海这地方,他们两个人都不是头一次来,往年为公为私是常有个走动的。但因论起繁华的大都市,当下寻不到更合适的选择,便也乐得故地重游。
陆流云跟周衡西在酒店略作休息后,整了整衣服轻车熟路往外走,上海的天气比天津要暖和一点,该下的雪也早就下完了。宽阔的大街上,电车吱呀吱呀地从路中间的铁轨经过,蜂拥其中的人群迅速将这辆铁皮壳子挤成了沙丁鱼罐头。
陆流云看罢,当即否决了心里想要乘坐电车逛大街的想法,他把双手插在兜里,提议周衡西挪动脚步跟自己一起去附近的商业圈子转一转。
两人一路有声有笑走过去,陆流云脚步停在一间店面很小的咖啡馆前,透过玻璃橱窗可以看到摆在小圆桌上的鲜花。他拉着周衡西往里走,推开木格门的时候,带响了钉在檐下迎客的风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