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州——」
二樓傳來了謝玉琦嬌憨慵懶的聲音,武越州在自己動身之前,預先讓人把他安全護送了過來。
武越州從沙發上站起來,對著身邊的三個嘍囉無聲地揮了揮手,而後心情愉悅地踩著皮鞋大踏步上了樓。
嘍囉們立馬會意大老闆這是「來了興致」,沒閒工夫跟自己扯淡了,統一學了鴕鳥弓背彎腰地往外走。而勝子如逢大赦,趕緊跟在兩位弟兄後面麻溜退了出去。
被當成廢棋子拋棄的楊慶宗,躺在大牢里絕食了整整三天。然而陸家父子不許他死,每隔一段時間必會讓人過來給他紮營養針。冰涼的藥液順著血管流通了楊慶宗的心肺,他眼神失焦地急喘了一口氣,又活在了返生的邊緣。
「硬骨頭,有人來看你了。」
軍醫拎著藥箱出去之後沒過多久,被哐當上鎖的鐵門再度被人打開。朱副官手裡拎著鑰匙走進來,後面跟著忐忑不安的楊似仙。
為了平息民憤,洋碼頭流匪被捕的告示早就貼了出去。楊慶宗的一張刀疤臉登在衙門的大字報上,老闆弟兄們沒一個走心,到頭來只有一個感情淡泊的窮侄子找上了門。
「軍爺辛苦了,麻煩您見到周先生的時候替我說聲謝謝。」
楊似仙從口袋裡摸出兩包外國煙送到朱副官的手上,不好意思地賠了一臉笑。他二叔這種重頭犯,不叨擾人家走後門,還就真的只能送到刑場上再見最後一面。
「好說好說,聊完了要出來就喊一聲,我去外面的椅子上坐一會兒。」朱副官笑納了他的厚禮,把門帶上出去了。
楊慶宗奄奄一息地躺在鐵床上,渾身上下都瘦脫了形,兩個眼窩深深地凹下去,只有那道貫穿了頭臉的刀疤,還完好無損地保持著猙獰模樣。
楊似仙縮了縮脖子沒敢上前細瞧,站在原地僵硬開口道,「二叔,你人都這樣了犯什麼犟啊。周先生說了,你作為幫凶坦白主犯可以從輕發落,最多關個二十年就可以出來了。」
楊慶宗闔動著乾裂的嘴唇,有氣無力地吐出一個「滾」字,依舊是個軟硬不吃的態度。
「還有,家裡的房子我已經賣了,你要是還能出來,以後自己好好過日子。」
楊似仙無心跟他計較這一聲罵,自顧自地把話說完後,讓朱副官開門放自己走了。
「我又不欠他什麼。」楊似仙想,做侄子的該盡心的都盡了心,剩下的全看老天願不願意給他造化了。
而楊慶宗捱著一把骨頭一口氣,躺在硌硬的鐵床上心思飄搖,到底沒想明白,自己還該不該往下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