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夫人站在旁邊見溫香不依不饒起來嘴不是嘴,臉不是臉的,擱眼前心煩的很。便乾脆利落地去房裡取了皮夾子過來,做主給了她們大幾百塊的票子,把這兩人統一打發到外面鬧彆扭去了。
小憐尾隨溫香後面上了家裡的車子,兩人一路無話,她在后座上有心跟姐妹緩和氣氛,可溫香饒是她服了軟仍舊對人不理不睬,小憐心裡沒法子只得默默閉上了嘴。
今天外面確實是冷,但百貨公司卻是一片熱鬧景象,裡面人還挺多。溫香嫌後頭跟個保鏢大哥太造勢,便辭了人家的好意,踏著腳上的羊皮靴獨苗杆兒似的要往裡頭走。小憐受了她的冷落也沒其他辦法,只得追在後面殷殷跟了上去。
這兩個丫頭打小跟在雪夫人的身邊開眼界,縱是外國也曾去過幾趟,對這大商場裡的百貨並不感到稀奇,純粹逛的是心裡那點悠哉的樂子。溫香許久沒出過門,乍一溜達了兩圈,這心裡的興致還挺好。她遊走在裁縫店的貨架之間東摸摸西碰碰,看到一件入眼的衣服下意識地轉過身去,要讓小憐替自己拿主意,忽又想起來心裡那股子氣還沒生完,這身子只才轉了一半便又背過了臉去,好沒意思地把衣服放回了木架上。
小憐看在眼裡也不做聲,雖是明知溫香任性過了頭,因著兩人一同長大,她又是性子老成的那一個,叫自個兒心裡頭生不起那閒氣來,顧就隨她去了,不願意多做那無畏的計較。
這時,裁縫店裡走進來一個穿戴齊整的小男孩,由他光鮮亮麗的摩登母親牽著,蹦蹦跳跳地從小憐的身邊擦過去。小男孩油膩膩的小手抓著醬香餅,整個兒吃成了花貓臉,一蹭便蹭到了小憐的洋呢子外套上,十分糟心。
百貨商場有公共衛生間可供人洗涮,小憐不待追究過失便匆忙跑了去,站在水池子旁邊用手搓了好一陣才算把外套上的污漬給清理乾淨了。她擰了擰濕漉漉的衣角,長出了一口氣,推門走出去的時候,迎面嗅到一股淡淡的菸草香。
繚繞的細霧裡,謝玉琦背靠在牆上,微眯著眼睛從嘴裡徐徐吐出一口白煙,身上的滾繡絨袍子穿的很利落。小憐看到了他,揣在胸膛里的一顆心不由開始砰砰亂跳,面前這人一如當初那般眉目如畫的模樣,未有見得一絲變化。她絞著白嫩的手指剛想上前跟故人打招呼,卻見謝玉琦急匆匆地掐滅了菸頭目不斜視地朝門口走去。
小憐怔在原地,直愣了好一會兒才大夢初醒般挪動了腳步。
那邊溫香身子一轉見不著她人了,等了許久都不見小憐回來,也顧不上心裡那點子可有可無的彆扭了,登時就放下手裡的衣服往外走。商場裡的人漸漸走得沒多少了,溫香沒頭蒼蠅似的轉在附近四處亂找了一陣,直往那片剛開始裝修的僻靜地去了。
這塊區域兩邊都是空店,地上到處擦著水泥點,跟鄰區的繁華景象大相庭徑。溫香一個人走到這邊心裡突突一跳,莫名覺得有些陰森,便轉了身子掉頭往回走。忽然腳下傳來「叮噹」一聲清響,溫香自己把自己嚇了一跳,低頭一看,原來是不留神把地上的碎瓷片踢到了旁邊的鋼管上。
她眨動了一下睫毛,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心口,覺得有些慌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