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流雲皮鞋尖往地上一叩,皺著鼻子納悶道,「這一帶還有那種好地方嗎,你可別是誆我去胡同里的大澡堂子搓背吧。」
周衡西一聽這話被他逗得發笑,伸手一揉陸流雲的頭頂,出言打趣道,「那不行,我媳婦兒這身好皮肉長的,怎麼捨得讓別人養眼呢。」
陸流雲半信半疑地跟在周衡西後面坐上了洋車,等到了地,看到面前獨具古典情懷的歐式建築,不由得從嗓子裡發出了一聲妙嘆。
「這處原先是法國商人出資修建的私人莊園,後來轉賣出去被物主修繕完了商業化運轉,其中一大特色就是泡溫泉浴了。」周衡西拉著他從牽著藤蘿的長廊下步入莊園,遠處的玻璃溫室里培育著大片大片的玫瑰花,像一塊馨香的紅蠟在雪白的石板上燃燒。
「我來上海那麼多次,還是頭一回知道這好地方呢?」陸流雲腳下踩著圓溜溜的鵝卵石,抬頭對周衡西笑道。
「我也是之前跟在大帥後面出訪的時候,偶然來了一回。」周衡西拉著他繞過路中央的一池噴泉,踩著紅毯邁上了台階,「雲哥兒,咱們往裡走,這會兒人不多,正是泡溫泉的好時間呢。」
兩個人到前台登記好牌子,周衡西晚他一步進雅廂,拿著票號去訂泡完溫泉後的晚餐。陸流雲一個人在雅廂里換好浴袍,伸手推開兩扇紅紗門,發現莊園的溫泉居然就安置在露天的院子裡。
空闊的大池子裡,底下一層是鋪好的鵝卵石,池壁四周砌著素白的瓷磚,引來的溫泉水咕咚咕咚地漾在池子裡繚繞起淡淡的水霧。陸流雲環顧四周,但見院子裡地磚潔淨,花樹繁密,倒也不怕來風害冷。
陸流雲站在走廊上,對著頭頂的圓月伸了個懶腰。他脫下腳上的木屐,拉開浴袍赤腳踏入水中,池子裡月影浮動,碎了一汪銀輝。陸流雲坐在溫泉池子裡,被暖暖的池水包裹著,渾身毛孔舒張,招得他愜意地發出了一聲輕嘆。
清掃園圃的僕婦們事先在溫泉池子裡倒了玫瑰精油,陸流雲半個身子泡在水裡,鼻子裡呼吸著甜香,直叫這溫暖水汽浸潤了心脾。過了那麼一忽兒,也不知他是泡了溫泉太過舒適,還是白天走路走乏了,本想趴在池子邊等著周衡西的人,居然不知不覺地伏在毛巾卷上睡了過去。
小風一吹,花樹梢上的香瓣兒從枝頭飄下來,掐紅嘬白,細如初雪,陸流雲人在夢裡呼吸輕頓,尚且不知落了一身的旖旎姝色。
周衡西打點好事宜,走到院裡看到陸流雲這番憨態不由笑了。他的小三爺枕花對月,恁的好看,整個人也是一方剔透的白玉璞。周衡西靠在紅紗門上定神看了陸流雲片刻,擔心他睡沉了著涼,忙把走廊下的長屏風移到溫泉池的周圍拉好。
陸流雲聽到動靜迷糊地睜開眼睛,看到周衡西站在漫天飛舞的花瓣里對著他笑,傻乎乎地揉著惺忪的睡眼,開口問道,「這是下雪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