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時,人在上海遠離天津是非的陸流雲,跟周衡西坐了次日上午的最後一班火車回程。天津的雪還沒停,白皚皚地鋪在地上,一腳踩下去能印一個深坎兒。許是因為今天的天氣太壞,路上幾乎沒有車子停靠下來,陸流雲站在寒風裡凍得直哆嗦,剛想開口險些被呼進嘴裡的冷氣給磣掉牙。
「雲哥兒,你進車站裡面的大廳暖一會兒,我去附近打個電話讓小朱開車過來接我們。」周衡西往手心裡呵了一口熱氣,借著這股微薄的暖意搓了搓手背,抬腿欲往外面走。陸流雲連忙伸手攔住他道,「這地兒裝著電話的商鋪,最近的也要走二十分鐘才能到,外面冰天雪地的別給凍壞了。」
說罷,陸流雲不待周衡西回答,笑嘻嘻地頂了一下他的肩膀,嘴裡擔保道,「你就看我的吧。」周衡西抬眼朝媳婦兒臉上看了看,不知道他能變出什麼戲法來。
陸流雲站在原地跺了跺腳,冒著大雪一口氣奔了出去,過了好一會兒從附近的茶食鋪子裡買了滿滿一紙袋糕餅回來。周衡西看他忙裡忙外揣了一袋吃的回來,不禁失笑出聲,替陸流雲拂去頭上的雪花道,「買這麼多糕餅,你是準備待在這裡過夜嗎?」
陸流雲抖了抖衣服上的落雪,面朝空曠大廳里等車的三位女客,沖周衡西努了努嘴道,「我剛出去撿漏的時候,看到外面有輛車子停在大道上,想必是特地過來接人的。這裡積雪厚,司機一時沒能開的進來,且讓我上前鑽個空子,跟她們套套近乎,沒準還能捎我們一程呢。」
周衡西雖不覺得這是個體面法子,但看到他那副眉飛色舞的模樣,也就沒開口阻攔,對陸流雲點了點頭道,「咱家小三爺還真是有急才。」
「那可不。」陸流雲從油紙袋裡摸出一塊香甜的鳳堂糕塞到他手裡,眼裡眯眯笑,「周先生,你先趁熱吃,等我帶著東西過去試一試。」
說罷,他把油紙袋的封口折好,狀似無意地向那三位女客走去。為首的那位美婦人看起來有了年紀,容貌固然端麗,只是眼角的皺紋明顯,皮膚略有些黑。一頭濃密的烏髮用一根素淨銀簪盤在腦後,在這大冷天裡穿著金線滾邊的對襟絨襖子,外面還罩了一件皮草,雖然打扮並不新潮,卻也看得出是富貴人家的太太。
跟在美婦人身後的兩個黑丫頭,統一是腦後梳著一條烏漆漆的大辮子,年紀輕輕,眼神卻是鋒利,黑亮亮的大眼珠子打量起人來,自帶三存刀光,看起來就不是好惹的角色。她倆一見陸流雲走過來,立馬偏過頭去瞟了一眼,怵得他腳步一頓,隔著大半米的距離跟人家打了一聲招呼,「太太跟姐兒不要怪我唐突,這大廳里就剩咱們兩撥人在等車子了,雪地里太滑,你們姑娘家走出去倒騰吃的不容易,便拿了這熱乎的去暖暖手吧。」
陸流雲自覺把話說到了點子上,卻不知道這番無事獻殷勤的情景落到人家眼裡,卻憑空引起了心中的戒備。美婦人坐在椅子上閉眼養神,沒有分心去看他,兩個黑丫頭一左一右站在旁邊,秀麗的臉上冷若冰霜,宛如一對娘子軍,嘴上也是沒吭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