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喬安娜被她銬上一層精神枷鎖,瞪著雙眼站在原地說不出話來。直被喬寶琳纏磨了許久,這才勉勉強強地開了口,「他走與不走,我要等你姑父回來拿主意的。還有,等下我讓人給你另收拾一間屋子出來,沒事的時候不要與他總待在一起。」
喬寶琳軟磨硬泡叫姑姑鬆了口,連連點頭答應喬安娜,等房門被咔擦一聲關上後,周衡西睜開眼睛醒了過來,他剛才就已經有了意識,只是礙著人在場不好意思出聲。他睜著雙眼眨也不眨地盯著雪白的天花板,從嗓子裡發出一聲沉重嘆息。
周衡西心中清楚,喬寶琳不是為了讓自己欠她的情,才大大方方地出手相幫。但於他而言,有了一個陸流雲就已經心滿意足,而其他人的殷勤,他無論如何都招惹不起。想到這裡,他頭昏腦漲地掙紮起來,摸索著把從醫院帶回來的常服給慢慢套上了身。
等喬寶琳回到房間後,發現鴨絨被被人掀開,而躺在床上的周衡西早已不見蹤影。她心中猜測周衡西必是聽到了剛才的對話,心中芥蒂不辭而別,忙急匆匆地下樓去找人。可找了一圈,一個有心留,一個一心走,喬寶琳到底還是跟走到一牆之外的周衡西擦身而過。
新年將至,街上張燈結彩,連門面寒磣的小窮鋪子裡都透著一汪喜氣。周衡西攏緊了身上的外套,拖著步子走在路上,冷不防踩到結了冰的石坑,身子一晃直接跌到了牆角里。他身上發著高燒,緊著這麼一摔根本沒有力氣再站起來。周衡西把頭臉深埋在膝蓋里呼出一口熱氣,再抬頭時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整個人歇在寒風裡失去了意識。
是時,跟在沈京九後面出門辦年貨的楊似仙,左手拎著一吊臘肉,右手托著錢袋正在數大子兒。他經過石坑時也沒留神腳下,幸而下盤夠穩,立在冰上堪堪穩住了腳跟,只是那躺在荷包里的四五個大子兒卻是骨碌碌地滾到了地上。
楊似仙眼見洋錢掉在地上叮噹響,自是心疼的不行,忙蹲下身子去撿。他撿啊撿,挨個拾到最後一個大子兒的時候,手背蹭上了一個沾滿泥土的皮鞋底。楊似仙順著皮鞋底的方向抬頭一看,立馬跌坐到地上開了驚腔,「哎呀媽呀,周、周先生啊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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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紅屑爆竹的熱鬧動靜在凜冽的凍風中浸漫開來,平民區的年味擴散到了日租界,大冷天的都有人披著夜色蹲在外面放煙花。
三浦新久在外赴宴晚歸,上樓的時候看到陸流雲搬著凳子坐在落地窗前看煙花,心中一動,走到他背後含笑說道,「陸君,你喜歡煙花的話,我們應該去日本的花火大會看一看。」
陸流雲對此充耳不聞,他現在披著一層「瘋子」的皮,理所當然地可以與外界切斷聯繫。面對三浦新久,他完全可以選擇性耳聾,必要的時候也可以裝作選擇性眼瞎。
三浦新久見陸流雲無動於衷,忍不住伸手輕輕按上他的肩膀。陸流雲心中一陣惡寒,縮著胳膊一把撂開他的手,轉過頭來惡狠狠地瞪了三浦新久一眼,恨不得用銳利的目光把他剮下二兩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