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就算再努力一年,能夠拿到銀牌,又或者再痴心妄想一點,能進入國家集訓隊,所得到的好處不過是能更簡單地進入A大或B大的數學學院。
「你知道這不是我想要的。說得難聽一點,數學競賽對我一點用處都沒有,只會無限分散我的精力,阻止我備戰高考,讓我來不及複習我的弱項,填補一開始就埋下的弱點。
「我家的情況……你很清楚。我不能接受高考失利,就要付出更多。書讀一百倍,就算有意外有緊張,影響也能降到最低吧。」
周璡說得很坦然,臉上還帶著笑。
陸靖文卻道:「微笑的表情超過四秒,大概率就是在假裝,你臉上的肌肉累不累?」
他聽完竟然只是評價她的笑容。
哪怕周璡確實假笑到面部微微發僵,也要毫不客氣地瞪他一眼。
陸靖文下一秒卻猶豫著將手搭上她的腦袋,摸了摸她的頭,算作安慰。
從她的笑容里,他能感覺到這個決定做得有多不容易,哪怕從理智來看,他也相信這是最好最穩妥的選擇,但人難免被情感左右。
也不知道讓她不舍的是什麼。
特別的時光,同學的情誼,又或者除此以外的東西?
觸摸著的頭髮又干又硬,倔得像它的主人一樣,陸靖文卻沒有放手。他說:「你很棒,你做了最好的選擇。」
人是不能被安慰的。
安慰之前覺得自己理智冷靜,安慰之後卻覺得軟弱委屈。
周璡道:「我好功利啊。」
她有時候覺得自己在同齡人里格格不入,沒有純真,也不夠清澈,像泥潭裡的水,掙扎著想要一起流向大海,卻不知何時就會蒸發在泛著魚腥味的菜市場裡。
陸靖文卻說:「或許有人不功利是因為不願意,但對大多數人來說,根本沒到願意不願意的程度,他們只是不需要。」
他還是一如既往的犀利,手卻是溫暖的。周璡因為下了決定而空了一塊的心被微微填補了一些。
會長好的。時間是最有用的。
更不要說她向來擅長捨棄喜歡卻又無法承擔的事物。
向陸靖文道別只是開始,最難的是告訴師長自己選擇了不戰而退。
周璡走到老蘇辦公室門前,深吸一口氣,才勉強有些踏進去的勇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