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景灝點頭,小時候他常站在祝家的大拱門上,扒著牆看那些吹鑼打鼓的紅衣服隊伍,新娘新郎會讓隨行的人偷偷塞給他一把糖,得一個小孩的祝福。
「村裡的老人說,自從十幾年前,也不知道具體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就莫名出現一些怪事。有一次上山的迎娶行隊遲遲不回來,兩家人等啊等,足等了三天,最後等來的卻是瘋掉的轎夫和隨從,以及沒了心臟的新郎,那麼大的窟窿,整個胸腔都空了發臭了。新娘再也沒回來。」
「這樣的事十幾年間發生過好多次了,我也見過,水十仙子的傳說就是這樣傳開的,那尊像是匠人根據山上回來的人描述的樣子刻下來的。」
「山上那幫吃白飯拿著我們供奉的狗,敷衍了事,我們沒有辦法,只能供著仙子,還得給他們繳錢,一言不合就搶奪家產,連根木頭都不放過!我呸!」
祝景灝一言不發,他的家何嘗不是呢,一把火燒了多久他不知道,只知道他再回來時,偌大的祝家已經成了一片廢墟,什麼也沒留下。
能在短短十幾年就發展成一方之靈,況且具體出現的原因還不為所知,那便只有一種可能了。
「明天我們先去找逃回來的那對夫妻,再去拜訪一下張家門派。」余陌說完,吩咐祝景灝掀開幾塊棺材板,用來當作臨時的床。
祝景灝:「???」
睡人家的棺材板?
余陌挑了個大一點的棺材,毫不猶豫一把掀開板板翻在地上,紅線纏繞變作掃帚的模樣,將棺材板板打掃得一塵不染。
「行了,上來睡吧。」他道。
祝景灝猶豫再三,而後將祭台上的土地公和水十仙子往旁邊一挪,自己坐了上去。
「師尊,我不是嫌棄,我只是覺得搶人家的被子不太合適……」
余陌沒說什麼,關緊大堂的門,一拂袖掃滅了跳動殘喘的昏黃蠟燭,泰然自若地躺在了棺材板板上,雙手交疊放置腰間,神情安詳無比。
祝景灝啞口無言。
師尊能當師尊果然是有原因的。
夜深露重,秋夜的涼意漸漸蔓延進來,烏鴉在樹間叫得愈發歡了,紛紛扇著翅膀四處尋覓腐肉殘屍。
義莊大堂倒插的門閂被緩緩打開,一道人影躡手躡腳走出大堂,由於腿腳有些跛的原因,他行動起來極為緩慢,連呼吸都在竭力控制。
片刻後,他終於關上了義莊外面的門,這才放下心來大口大口呼吸,並向旁邊使勁哼了幾下鼻子,將裡面塞的東西甩了出來。
跛腳的守莊人擦了擦滿頭滿身的汗,借著明亮的月光深一腳淺一腳往南邊的箕尾之山跑去,順手把一節竹莖丟在路邊的草叢裡,再掩蓋起來。
黑暗無光的義莊大堂里,一縷殘魂剛剛悄無聲息地消散,來不及發出一點求救的聲音,這世間就再無它存在過的痕跡。
一縷縷青煙在屋內繚繞,進入余陌和祝景灝均勻的呼吸中,進入裝有彼岸花葉兩妖的玉佩中,也順著縫隙進入棺材的內部。
祝景灝這一覺睡得格外踏實,他做了一個是他但又不是他的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