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銘只好膽怯地把自己的手伸出,一下午沒上藥,他又跑進廚房忙活了一會兒,傷口看著腫得更厲害了,惹得靳沉狠狠地皺了皺眉。
藥膏是白色的,靳沉用食指摸了挑起一些,左手捏住顧銘瘦小的手,右手輕輕地點在他手心。藥膏涼涼的,一塗上去,火辣辣的觸感頓時消散了不少,清涼的感覺甚至從手心處蔓延,一瞬間浸潤到心底,壓下顧銘心頭的忐忑。
靳沉的動作也很輕,輕到沒有讓顧銘感受到一絲絲的疼痛。他眨巴著大眼睛,有些怔怔的看著先生,看著他骨節分明的手在他手心慢慢動作,看著他認真的眼神,好像他是他的珍寶一般,眼裡倒映地全是他,也只有他。
還有誰能讓先生露出這般神色呢?
他驀地低垂下眼瞼,反正不會是他了吧……這可能就是他和先生一起吃的最後一頓飯。
靳沉可不知道顧銘的小腦袋瓜裡面胡思亂想了多少,他只是有些心疼地塗上了藥膏,越發後悔白天沒控制住自己的怒火。這雙手他養了是三天還是瘦瘦小小的,上面前幾天的劃痕猶在,只不過結成了幾道細小的痂,裸露在手背上,他捏著都能感受到那股粗糙。
不過是個孩子啊……
還是一個聽話的孩子。
下午馮助理辦完事,他有問起過那家人什麼反應。馮助理愁眉苦臉地告訴他,他們根本不願意養,覺得交給他這個舅舅剛好。也是,顧玉顏剛剛去世時養顧銘獲利最大,留下來的遺產都能分到一部分,這種情況都不肯養,現在就更別說了。
顧銘已經真的身無長物了。
還真是個可憐的小孩。
他細細地塗抹著藥膏,沿著紅腫的幾道劃痕一點點抹過去,心也慢慢變得柔軟起來。
要是他養著這小孩……好像也還不錯?
聽話,懂事,會給他煮咖啡、切水果,就算偶爾去花園裡霍霍兩下也不是不能接受,關鍵是今天他站在前面的樣子……
確實有些觸動他。
這是一個懂得回報的小孩。
塗好了藥,廚房裡張媽也把飯菜都做好了,一一端上來,站在一旁有些忐忑。能不能留下來,就看這頓飯主家滿不滿意了。
菜是簡單的五菜一湯,他們四個人吃。
有奶白色的魚湯,一條鱸魚臥在湯里散發著清香;也有清炒的時蔬,吃起來滿口清甜,一點也不油膩;還有小孩子大多愛吃的菠蘿咕嚕肉、椒鹽玉米粒,可樂雞翅和一份燒茄子。
大多都是顧銘應該會喜歡的菜色——這是靳沉提前交代的。
可是這個小傻瓜真的把這一頓飯當成了最後的晚餐,吃的食不知味。靳沉給他夾了一筷子魚肉,他慢慢咽下去了,靳沉又給他挖了幾勺子玉米,他也慢慢吃下去了。那表情沒有一絲快樂,靳沉都奇了怪了。
小孩不會是還記恨著他上午打手心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