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還會是他的先生嗎?
他還有資格喊他先生嗎?
顧銘走到靳沉常坐的那把老闆椅旁,他輕輕撥動一下,把椅子轉過來,自己也坐了上去。
椅子十分柔軟,還沾染著先生身上淺淺的味道。他窩進來,就好像是回到了先生的懷抱一樣,安全,安心,安寧。
微微一轉,椅子面向湖面,他看到了漂浮在湖水上的那隻小船。
小船是白色的,此刻正停靠在岸邊,上面有著陽光和雨淋後留下的深深淺淺污漬,看起來仿佛很久沒有用過了一樣。
是啊……有好幾個月了吧?
金瑞的高中部和初中部相連,但是他高二之後,就不讓先生再乘船過去了,自己也不肯多去看看先生。別人家的小孩哪裡有這麼黏著家長的?
那會兒,他是這樣想的。
他不應該與眾不同。
可他到底還是與眾不同了。
他可能是全校少有的沒交過女朋友的男生,更是少有的……不喜歡女生的男生。
這是不對的……
他偷聽過先生和林叔談起對他未來的規劃。他會出國留學,讀研,然後回來工作,找一個溫柔的妻子,生兩個小孩……
他不應該,喜歡上男人。
而且還是這個最不應該被他喜歡上的男人。
「小少爺,你回來了啊?」王媽站在書房門口,鬆了口氣。
顧銘抬眸望去,琥珀色的眸子裡已經氤氳了一層水汽,憂鬱得像是雨天的花朵,花枝已然垂下,花苞被淒風冷雨打得搖搖欲墜,這一刻卻好似迸發出一點希望的光芒。
「先生有交代什麼嗎?」
王媽也有些詫異,她沒見過這樣的小少爺,和以前陽光燦爛的他截然不同。但她還是回道,「先生可能這幾天正忙著吧,他沒說什麼。」
「哦……」
看著小少爺失落的樣子,王媽搜腸刮肚地多補充了兩句,「先生可能是……哦,對,先生可能周末要去相親呢!」
剛剛說完這話她就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這話她不該說啊!
其實哪裡是相親,不過是王媽聽到靳沉和趙總聊起的隻言片語,她自己猜測的罷了。
她趕快補充道,「哎呀我說錯了,只是可能,說不定先生就是去見朋友?」
這個解釋已經有些越描越黑了。顧銘聞言更低沉了,就好似那花骨朵已經被風雨打落,再也抬不起來。
王媽急得團團轉,「小少爺,要不先下去吃飯吧?不知道你什麼時候回來,飯菜六點做好了,現在熱一下就好。或者,還有什麼想吃的?王媽給你再做!」
「不用了,我沒什麼想吃的。」顧銘懨懨地答道,心裡一抽一抽地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