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發紅的雙眸:「我眼睛看不清晰,你幫我看看,是不是她。」
說著還將人掂高了一些,方便他查勘。
邵梵眼神確實不對勁,應該是傷了眼。
宋兮的心裡起了些異狀感,如果說郎將只是為了將這麼個人追捕回朝,也不至於以命換一命,差點命就沒了......他按捺住那股莫名奇怪的情緒,往他懷中看了一會兒。
僅僅在宴上隔著高階朝拜,宋兮也許還不能確定,但近幾天追捕她倒是看了不少次她的畫像。
畫中人纖瘦長頸,淺文姝眉,眼若秋波,眸圓而深邃,細高鼻,紅珠唇,一張嬌嫩鵝蛋臉兒,神似小菩薩模樣,年已摽梅。
眼下這女子氣息單薄,還閉著眼,但樣樣得對,就是畫中人無疑。
宋兮道,「是她。」
「確定嗎?」
「確定,就是她。」
邵梵聞言呼出來一口長氣,表情不變,「宋兮,你將她帶出去蓋件衣服保暖,劉修,你帶了金瘡藥幫我包紮下傷口,清點完人數,我們就回去。」
待宋兮將人接過去,劉修連忙上前扶住他的手臂,「郎將哪裡受了傷?」
「正是你捏的地方。」
「......」
*
廢帝在位十七年,名號文輝,定都中原建昌城,為輝朝。
因輝朝在易經五行中,襲就了金木水火土中的金德,對應白色,都城建昌一溜煙的黑瓦,冷靜素淡,加上一場漫漫的大雪覆蓋,城內蕭條,更顯冬日的冷寂。
艷陽升起,徹夜未睡的王獻才從英王那裡脫身,趕到朱雀街前坊的側門邊。
這裡之前是皇城司所在,如今幾座院子全部被邵軍占據。朱雀街前坊的雪融成了冰,
王獻一下了馬,門兵立即來迎王獻,「王參軍。」
「我找郎將。」
衛士恭敬讓他進去,王獻走到面目全非的門檻前,頭頂上的「總值坊」牌匾搖搖欲墜。
就在昨夜,二百餘皇城司的守官被邵梵培養的鐵軍盡滅,此次叛亂打得皇城破碎,王獻若算內奸第一人,那麼邵梵與其養父修遠侯宇文平敬就是篡位的主謀。
他們要推翻輝朝,擁立廢帝的侄子英王為新主。
一場雪,隱去多少血腥?
門檻處,尖銳的木頭殘渣尚殘留著血痕和幾塊散落的甲片,王獻看了一瞬那處,一言不發地進去了。
他穿過人多的院落進東值房時,邵梵衣袖除去一隻坐在矮桌旁,大夫在用針縫合他的手臂。在他手腕往上一寸地方有條細長且深的割口,不太平整,像是鈍器劃傷的。
大夫的針腳每一用力,血從傷口深處流出來,常人看著都心驚,而邵梵只是閉著眼,連眉頭都未皺一下。
王獻把腳步聲放重,邵梵睜開眼。
「你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