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嚨瞬如被那白綾再次勒住,呼吸不能。
但抬頭看見室內供奉的那尊金錫天王像,供奉的線香被窗外空音扯出絲痕,以及窗外遠處的歸雁與如雲的濃蔭春華,她豆大的眼淚又瞬間發泄般奔流,被一種虛空飄遠的寧靜感所治癒。
有詩言,「時令雁南歸,奈何期六道,萬物好輪迴。「也許,冥冥之中,萬物有道,似乎上天在給她另一次機會。
她垂首,將信用力地捧進懷中。
告訴自己:什麼也不要去想了,什麼也不用再去多想了......就當完成趙光贈予她的這份期盼吧。
是矣,她在大相國寺呆了三個月。日日吃素餐,念佛經,抄梵文。
一朝改頭換面,成了溫梵。
「溫」,是她嬢嬢的姓,至於「梵」,便是她的閨名。
*
車馬行了五日,經過那片雪山。
山麓下有條涓涓下流的山泉,邵梵命隊伍在此駐紮,取泉水做午飯。
趙令悅下了馬腿一軟,直接受不住地跌在地上,她撐起上半身翻面,靠在馬腿上喘氣兒。
她本以為她會累死,累暈在馬上,但她堅持下來了,換作從前她實不敢想,騎馬騎不過幼童的自己,有朝一日能連騎五日的軍馬不頓。
伙夫將碗發給她時,她手抖到捧不住碗,亦或是一沾熱就火辣辣地燒灼。
翻掌去看,掌心上全是水泡,年紀輕的姑娘,那伙夫看了都心軟。咂嘴道,「溫姑娘,你這得挑啊,找個細針,再不濟找個桔梗將泡挑破了,膿水流出來才好得快。」
趙令悅一聽,將提上去的袖子放下,擋住自己的手。
她的腳也跟斷了一樣,必定水泡也多,尤其腹中更痛,於是只喝了幾口湯,連飯也未碰。
見她不吃飯,邵梵走過來,他徑直拍了拍手上的灰,兩手將那碗飯和筷子提起,「溫姑娘,怎麼不吃飯呢?」
他拿腔拿調的,趙令悅寡淡地看了他一眼,不想搭理。
「沒胃口。」
他呵一聲,「我軍中規矩:不能浪費食物。」
說罷,硬要她接。
趙令悅揮開他的手,忍耐著疼:「我不吃。」
邵梵未曾披甲衣,只穿了件玄色武袍,頭上扎了武將常用的烏巾,沐浴在春光里,臉上可見的長了些鬍渣,有些血氣方剛的落拓之氣。
雖被她拒絕,面色倒霽。
不吃東西,憑她的身子骨,今晚挨不到驛站便能暈過去。
他繼續換了條腿,半蹲著,可嘴巴很硬,並不怎麼會去哄,「不吃?軍中浪費一頓,罰三頓,你不如餓死算數。」
趙令悅渾身難受,腹中一陣陣絞痛。
非他此時要來糾纏她,無處發泄的委屈化為一腔怒火,直接甩袖將他手中的碗揮翻。
那碗連著沾湯的米飯與菜食從空中劃了弧度,砸在一旁的石墩上,噼啪一聲,粗瓷碗四分五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