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梁人眼中,似一隻千百手的惡煞,不自禁地兩股顫顫,半邊鞋底抖著懸出了懸崖,死死地勒住趙令悅,「再過來我就拉她一起死!」
「不要再退。」
四個字,從兩片唇中擠著牙齒的縫隙,鑽出來。
「放下刀,給你一條生路。」
梁人涕淚著搖頭,緊了緊手中刀,「你是那邵鬼是不是!降了你,你們怎麼會放過我,不如我帶她一起死!「
「郎將.....」
邵梵身邊的一人側身,「他身後的海域通著禹城,最近漲潮,掉下去可就麻煩了。」
他將劍遞過去。
那人即刻意會,接過他的劍,解了斜跨的一隻弓遞到他手上。
他將箭搭上弓,繃到最緊,姿態穩固。
箭尖的方向,直衝著趙令悅的腦門,「最後說一次,放開她,我放你走,否則,射死。」
趙令悅已經摸到自己腰間掛著的匕首,可那梁人突然大叫一聲,下狠勁兒地要將她抹了脖子,邵梵同時鬆手放箭。
箭尖如飄忽的黑點,鑽入她的瞳孔,聲音隨風比箭先到她耳目中一步,那一瞬她腦中以從未有過的速度閃過許多片段,如亂燈走馬,一瞬過了八萬剎那。
在箭離她腦門咫尺之處時,趙令悅腳趾內摳,手握成拳閉起了眼。
叮噹一聲,閉眼時,眼前閃過的畫面,與當下箭打過她髮髻花簪的聲音幾乎重合,圍獵場林中,那片燦爛的螢火蟲,在她的眼皮內閃著微弱的光,漫漫飛舞。
她相信他。
她沒有躲。
那箭打掉了她的髮簪,髮簪落地,碎發狂舞,擋住她的半邊視線。
箭尖入了梁人喉嚨,被中途斷力的刀擦破她的脖頸皮肉,很是刺疼。
身子傾斜,不受她控制地往身後的萬丈深淵倒去。
她五臟瞬間挪了位,急促地張開眼。
邵梵狂奔上前,朝她伸出手。
「趙令悅!」
趙令悅伸出手,在眼睛已然看見天空時碰到了他的指尖,指尖火熱,溫度燙得太不尋常。
她試圖去抓住他的熱度,但是頭已經朝下了,就這般擦著他的指尖,往萬丈下的潮水落了下去。
趙令悅眼前全是亂晃的生前片段,浮光掠影都成空,她什麼也看不見了。
張開嘴的一聲尖叫也被咸潮的冷風灌回了五臟六腑,從氣管倒流,悶住喉嚨。
將她窒息。
失重後的身體經歷噩夢裡的刀山火海,最終被冰涼激流的海水滲透,失去意識之前,她似乎看見他也跟著一起跳了下來。
真傻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