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塑刻畫的男人身體呈現一個完美均衡的三角形構圖,身體非常漂亮,膝蓋半跪著,雙手被反綁在身後,頭微微垂著,眼睛是純粹的黑色,如同永夜。
身上的衣服皺褶勾勒得十分細節,褶皺重重,層疊複雜卻優雅流暢。
站在雕塑的面前,指尖仿佛纏繞著來自田野的風。
男人的膝蓋半撐著地面,與土地進行完美的貼合,同時雙手往下反綁,頭也微微垂著,一切都是向下的。可是給人的感覺確是靈魂輕盈地貼近地面,滑行,當吮吸足夠來自土地豐盈的靈氣以後,又緩緩地向上升華,最後到達一種超脫塵世的平靜。
做完以後,顏湘心裡一直緊繃著的弦也鬆了下來。他找了個小桌子,把腦袋靠在上面,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然後他閉上了眼睛,想著睡一會,就一會。
醒了就開始打包雕塑,明天要送到展覽的後台去,可以順利展出了。
只是松下的這一口氣,再也沒能凝起來。
從第一次住院出來,顏湘從頭到尾沒有就好好地休息過,一直靠展覽ddl這件事吊著一口氣,全憑意志力硬生生地挺著。
如今活幹完了,也沒了盼頭。整個人都散了,想永遠地睡一覺。
顏湘頭靠在桌子上,兩手垂下,靜靜地聽著心跳聲震耳欲聾,緩慢又沉滯。
連手機響了,接電話也很困難。
放在稍遠處的電話響了一會,無聲地停了兩秒鐘,又再次響起來,似乎不接電話就要一直打一直打,打到接為止。
顏湘咽了一下喉嚨,無力地抬起頭,夠到手機,滑動,然後身體不動,腦袋轉了九十度,耳朵朝上,把電話放在耳邊,小聲地:「餵。」
「在哪。」
是蔣先生。
聲音低低地,咬字緩慢而低沉,有種攝人心魂的魄力。
顏湘說:「東海灣花園,車庫。」
「做什麼。」
顏湘舔了舔嘴唇,想把腦袋從桌子上直起來,但是沒有力氣,明明沒喝酒,但是頭暈暈的,很想吐。
顏湘老老實實地,聲音更小了,垂下眼皮:「做雕塑……你答應過我的。」
蔣榮生似乎笑了一下,「你緊張什麼。」
「沒緊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