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大概是強弩之末了,血濡濕了它的皮毛,一綹一綹的,慢慢失去了光澤,只剩最後一口沒有咽下去的氣,劇烈地顫抖著,黑色的眼睛裡竟然有淚水,正看著顏湘。
它的眼睛好像會說話,從悲傷的乞求,到平靜的哀悼,為自己也為孩子。顏湘全部看在眼裡,可是他什麼都做不了。
在最後一秒鐘,野鹿不動了。
眼神也停止了,呈現某種僵硬和靜默。如果在醫院,現在已經能聽見心跳檢測器成了一條平整的直線,發出尖銳的警報聲。
死了。
在自己的面前。掙扎過,還是死了。
那一瞬間顏湘是茫然的,大腦一片空白,只有一雙哀傷的,黑得純粹的的眼睛靜靜地凝視著他。除此以外沒有任何語言和文字。
時間好像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他也是這樣,眼睜睜地,無能為力地看著哥哥走了。
當時他恨那些綁架他們的人。
現在,顏湘抬起淚眼,對蔣榮生又產生了那種微妙的情緒,有點像仇恨。
顏湘抬手擦掉淚眼,在地上撿起了一片枯黃的葉子,放在野鹿眼睛的上方,然後鬆開手指,葉子就輕飄飄地落在鹿的眼睛上,蓋住了它黯然灰敗的眼睛。像是人死後給他的臉上蓋上了一張黃紙。
這時候蔣榮生恰好結束通話,回過頭來,看見顏湘蹲在地上,手停在野鹿屍體的上方,正安靜地抿著唇,沒有哭也沒有說話。
蔣榮生的臉一沉,垂下眼眸,直直地看著顏湘,唇線抿成一條直線,面無表情。
顏湘望向蔣榮生,伸出雙手,解釋道,「我沒碰到它,你不能砍我的手。」
蔣榮生把顏湘從地上扯起來,劈臉給了他一耳刮子。
其實不太痛,警告的成分居多。
蔣榮生淡道,「回車上去。」
顏湘被打了也沒什麼反應,也沒說話,低垂著眉毛,回車上去了,坐著。
周圍是一片寂靜的懸崖,什麼也沒有,手機也沒有信號。臉上被打過的地方延遲地傳來疼痛,顏湘伸手摸了摸。
頭頂的suv車蓋還沒關,依舊是滿天星斗,璀璨招搖,像撲閃著翅膀的瞬間,被凝固被做成標本的蝴蝶。
不知道為什麼,顏湘輕輕地眯起眼睛,發現在他垂直的上空有一顆大星星特別特別亮,旁邊還有兩顆很小的星星,正在緊緊地依偎著那顆熒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