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菜湯酸酸甜甜的,咕嚕喝一大口,流進胃裡面,暖得指尖都要融化掉。
顏湘低頭喝了一大口湯,用筷子夾起湯里的配菜,好奇地看了看,半天沒吃。
表情有點像街上的流浪小貓咪打量著陌生的食物,圓潤的瞳孔在頭頂的紙燈下澄澈發亮,被光暖黃色的光一照,染上金色的光芒,像水洗過的琥珀石一般。
他的臉頰因為喝了湯,有些發熱,緋紅著,看著就透著軟呼呼的暖。
蔣榮生抬眼看見了,伸手掐了一把顏湘的臉,又夾了一筷子蔬菜,遞到顏湘的嘴邊,淡道:「吃。」
「哦。」顏湘聽話地張口,吞掉了蔬菜,咀嚼了幾下,咽下去,笑著說,「好吃,酸酸的,有點甜。」
蔣榮生繼續用銀色刀具切割著瓷碟里的焦糖豬排,頭也不抬:
「想吃什麼,儘管告訴廚房,讓他們去做。不會做的就再從外邊請人。宅子很久沒添過生人了,我看他們只會些老菜式,別的都生疏了。我倒吃習慣了口,你呢,不習慣不要忍著,下人就是拿來用的。」
顏湘啃著豬排沒說話,片刻後倒是有些迷茫,按照蔣先生的意思,倒像是他要永久地住在蔣家大宅里似的。
但是他知道的,兩個人就是一張合同的關係,半年時間到了就要滾了。
連多問一句繼續合約都會被視作想入非非,自作多情。
甜甜的焦糖味在嘴巴里打滾,又讓顏湘想起了,蔣先生是一貫財大氣粗的,大爺脾氣,什麼都要最好的。
蔣先生的意思,可能只是在說,「忍受」這種東西是沒必要的。
蔣先生自己的人生向來是肆意妄為,無所不能的,想要什麼都能得到。
所以才會告訴他,就算只有一時半會也好,一頓也好,就算他明天就要滾出去也好,不要忍著,想吃什麼就說,他供得起。
顏湘這麼一想,心裡就覺得一切都通順了,沒把合同這種事說出口,顯得怪不好聽的。
他就溫順地點了一點頭,在燈光下綻出一點笑意,可愛又天真。
民以食為天。中國人把吃飯看作是頭等要事,很多來來去去說不通的事情,也在飯桌上解決,過年的時候最重要的就是一家聚在一起的團圓飯,就連打招呼寒暄,也是問「吃飯了沒有呀?」
吃飯對於一個中國家庭來說,重要性可想而知。
蔣榮生這個人,傲慢習慣了,從來都是高高在上的,一直掌控一切,絕對不會把選擇權交到對方手上。
可是人的情感和想法,並不能像被輕易掐滅的菸蒂一樣,碾了一碾,就不再想了。
並不是這樣的。
他實在高傲,又實在無法掐斷,骨子裡商人本性已幫他做出了最佳的選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