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還是他親手買回來的啊,取了名字啊。
可是蔣榮生沒有這樣的感情,他始終很平淡,面對顏湘的崩潰,語調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的迷惑:「你這麼氣做什麼?犯得著哭成這樣?」
簡直字字錐心。
「不一樣的,不一樣的。只要取了名字……」顏湘搖頭,可是餘光里卻看到蔣榮生低下頭來。
對方的眼神並不如語調一樣平靜,甚至墨藍色的眼底浮現著一抹戲謔的笑意,高高在上地帶著不易察覺的饜足和輕蔑。
顏湘仿佛像被一盆冷水潑了全身,混身僵住。
他忽地明白了,蔣先生並不是不懂泥泥跟別的兔子有什麼不同。
相反地,蔣先生很清楚自己有多喜歡那兩隻兔子,也明白自己見不得這種事情,更明白西蒙在他面前,從來沒有露出過兇相。
每一處都拿捏著命門,等到他毫無防備的時候,直接擺在他的面前,按著他的頭看,在霎那間給予迅速的衝擊,讓他後腦勺忽地開始赤赤地痛起來。
顏湘想吐。
西蒙已經把泥泥的頭嚼得差不多了,滿地流淌著兔毛,撕爛的兔皮和隱約可見的破爛內臟,搞得地毯滿是污糟,吃了有一會了,血都凝固成暗紅色了。
顏湘扭過頭去不敢再看,失神地喃喃:「你真的是很可怕的一個人。」
蔣榮生不為所動:「嗯,所以你要乖乖的。」
顏湘:「可是我是人啊,不是狗。」
蔣榮生拍了拍顏湘的臉:「你不是麼?」
顏湘默然片刻,抬起頭,直直地凝視著蔣榮生:「我不是的。」
是與不是,也由不得顏湘來說。蔣榮生沒有反駁他,而是拉起他的手:「好了,看夠了。會有人來收拾的。咱們出去過塑明信片吧。」
顏湘起初有些麻木,走了兩步,忽地掙開了蔣榮生的手心,站在原地,把手背在身後,握緊了那串佛珠,轉動著。
顏湘說:「我不想去。不是等一會才去,是不想去。」
蔣榮生做了這種事,顏湘怎麼可能還能心平氣和當作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
他也不要人去收拾,只想自己把泥泥收拾起來。
它阻止不了西蒙啃食泥泥,給泥泥收屍,總行了吧。
蔣榮生眉間微微蹙起:「你又欠收拾了是不是。」
話裡帶著壓抑和警告,是顏湘最害怕也是最熟悉的語氣。如果是平時,顏湘馬上就低頭認錯了。
但是現在,顏湘不想這麼做。說不清是為了什麼,也許是真的不想被當狗一樣教訓,也許是心裡總歸是忿忿不平,故意作對。
也有可能是蔣榮生這段時間真的對他很好,讓他不知不覺地,沒了顧忌。
顏湘甚至敢從蔣榮生的手指心搶過那兩張明信片,捏在手裡,看了看。
白色的硬紙,邊緣鋒利,背面印了紅色的聖誕老爺爺坐著麋鹿拉著的馬車飛向藍色的月亮,上面還有細細的閃粉,就像很久以前他們在加州海邊坐的過山車,是一樣的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