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點一點地磨著。
蔣榮生坐在椅子上,修長的雙腿交疊著,低頭,漠然地低頭看著顏湘。
這時候,他從煙盒裡抽出了一根香菸,低頭,「喀嚓」一聲,幽藍色的火舌伸出來,舔熟了菸蒂。
霧藍色的煙霧朦朧淡漠,向上徐徐地纏繞著,遮住了蔣榮生的淡藍色眼睛,看不清他的思緒。
算不上痛快,卻也沒有放過顏湘的意思。
「再給你三秒鐘。」蔣榮生說。
顏湘眉宇間全然是痛苦和絕望,不忍地閉上了眼睛,一行淚掉了下來:「…馬上,馬上就斷了。」
下一秒鐘,右手的手指一松,美工刀的刀片往下頓,繩子就完全斷了。
霎那間,飛珠滾落,噗嚕嚕地如水花般飄濺各處。
顏湘的眼底倒映著繩子斷掉的那一秒鐘的情景,不斷地重複著。
紅色的繩扣被切得亂七八糟,十六顆圓潤地串在一起的佛珠,失去了繩子的牽絆,從缺口中間悉數傾斜滑落,「噠噠,噠噠」地到處崩落,在房間裡滾得到處都是。
琉璃佛珠圓圓的,而且表面晶瑩剔透地,十分光滑。崩潰的時候,互相碰撞著,又四處炸開,發出玻璃質地的清脆的聲響。
顏湘被打了一巴掌,直到現在耳朵都有點耳鳴,那些如珠玉落盤的叮嚀聲響落在他的耳朵里,卻顯得很遙遠,像一場醒不過來的噩夢一樣。
明明就在眼前,但是伸手摸卻摸不到,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滿是淚水的眼底被琉璃表面折射的光芒刺傷。
顏湘再也無法忍住,背也沒辦法挺直了,伏倒在地上,痛哭出聲。
他哭得實在是太難過了,好像從來都沒有這麼傷心過,也沒受過這種折磨。
嘴巴里鹹鹹的,全部都是眼淚,孱弱的肩膀不住顫抖。
而剛剛佛珠崩落的聲音不斷地在他腦海中反覆著,讓他抑制不住悲傷。
有幾顆滾到了剛才泥泥被啃食的地方,於是圓潤潔淨的佛珠上面也沾了一些血,往前滾了幾下,最終停住,猩紅色的血跡向上翻著。
沒了,什麼都沒了…
那是陪了我快十年的珠子,現在沒有了…
他總是那樣,想要什麼都留不住,所有他珍重的東西,都會在某個瞬間忽然地離他而去。
顏湘幾乎哭得快要昏死過去。
蔣榮生默默地用食指輕輕地彈了彈菸灰,寂寞的灰燼便如雪花般簌簌落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