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世界一片混沌。他記不起來自己那段時間做了什麼,說了什麼,只是覺得很痛苦。
痛苦得好像熬不過去了。
後來是蔣榮生趕到了醫院,把顏湘抱回了病房,正讓人給他打點鎮定的時候,顏湘忽地醒了。
他說,「不用打。我要去給媽媽收拾遺物。」
他太平靜了。蔣榮生看了他兩眼,抬手讓人下去,他跟在顏湘身後。
顏湘默不作聲地,拿來一個大袋子,抖了抖。
其實媽媽並沒有多少東西。
床頭櫃還放著那一盒蘋果,是顏湘給媽媽削好蒸熟,放在床頭邊,讓媽媽記得吃的。
可是媽媽沒吃。
顏湘拿起玻璃皿,打開蓋子,發現蘋果已經被完全氧化了,有一種腐爛的味道,表皮和邊緣全部發黑,皺起來,像個風燭殘年,奄奄一息的老人,顯得很心酸難堪。
顏湘默不作聲地把玻璃皿蓋上,發現盒子下面還貼著一張字條,是那天走的時候,自己給媽媽寫的,
「媽媽,蘋果蒸軟了,你記得吃。」
翻過來,另外一面,是媽媽的字跡,
「多多,你要好好地。」
不多不少,正好是七個字。寫下的日期是做手術的前一天晚上。
顏湘猛地想起,媽媽臨走之後的最後一個瞬間,心跳波動恰好也是七個頻率。
仿佛那是媽媽最後的,對孤獨的多多的回應和不舍。
此後就一個人啦。要好好地。
第50章
晚春季節,北城市的天氣變得有些惡劣。在這個時期,冬天的寒潮偶爾還會反覆一下,夜晚一過, 第二天起來,又颳起凜冽的西風。颳得人骨頭都在疼。
大街上卻已經飄起了柳絮,撲在人的臉上,像白事裡漫天紛飛的紙錢,帶著一股哀愁悽慘的氛圍。
顏湘坐在陽台上,莫名地伸出手去,摘到了一片柳絮,停在掌心,有些痒痒的。
顏湘忽地笑了笑。
眨眼之間,那片薄薄的白色柳絮又從他手心飛走,顏湘呆了呆,站起來,趴在欄杆往下看。
慢慢地,臉上的笑意又散去了。
顏湘的眼神變得有點茫然,就那樣趴在欄杆上,看著滿城紛飛的柳絮。他伸手去接,卻沒有一片白色願意落到他的手裡。
顏湘的手就這樣一直停在半空當中,眼睛空空的,冷冽的寒風吹得他眼皮染上一層薄薄的紅,看起來有點可憐。
其實顏湘正處在一種巨大的茫然當中。
媽媽的確是走了。
自己親眼看著醫生給媽媽裹上白布,送到太平間去的。一路的聯繫殯儀館,選骨灰盒,選墓地,選墓碑上的照片,全部都是自己親自去辦的。
而且葬禮就在明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