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容跟在蔣榮生身後,提著紅茶杯子,竭力保持沉默。
因為顏湘有過自殺歷史。所以他的病房並不像普通的病房,而是一個三面牆壁,一面長長的玻璃窗,方便醫生和護士隨時看到他的情況。
另外還有一扇門,是可以進去的。
蔣榮生沒有推開病房的門,而是站立在玻璃前,靜靜地看著病房裡的顏湘。
顏湘的頭髮長了一些,軟軟的蓋在額前。現在更不好好吃飯了,臉色更蒼白了些,眼睛的弧線還是一如既往地圓潤,羽睫漆黑,像以前一樣,帶著一股倔強感。
唇色淺淺,嘴角處略微的弧度往上翹,像是在做一場不願醒來的美夢。
好像,好像只是睡著了。
從來也沒有發生過那些不堪的往事。
等明天的太陽升起來,他就會睜開惺忪的睡眼,在床上滾幾圈,懶懶地趿拉著拖鞋去刷牙,下樓吃早餐,再去東廂房做他的雕塑。
朱紅色的雕花窗外,一如既往春光明媚。
中午了公司不太忙的時候蔣榮生會回家吃飯,就算很忙,也會打電話給管家,過問顏湘的吃飯情況。
不過有時候顏湘會中午了才起床。
太陽落下了,會下班回家,晚上一起吃飯,跟狗玩,一起看一部冗長的電影,有時候會一直做|愛直到睡下,有時候又不做,只是靜靜地摟著,各自看書玩遊戲機。
窗外主人房霧藍色的月亮升起來的時候,
屋內,兩個人靜靜地摟著,睡著了。
第二天周而復始。
蔣榮生在玻璃窗前站了一會,忽地回頭問周容:「我手機呢?」
「這。」周容拿出了蔣先生的電話,遞給他。繼續低頭,熟練地假裝不在。
蔣榮生點開撥號盤,熟練地輸入了一串數字,按下撥打鍵,在顏湘的病房床頭,有一台手機,忽地震動起來,亮著,上面的備註是「蔣先生。」
這曾經是顏湘無論如何不會也不敢漏接的電話。
現在卻兀自亮著,發出微微的震動聲,屏幕一閃一爍,晃動了很久。卻始終沒有人接聽。
蔣榮生掛了,再打。
震動,無人接聽。
掛了,再打。
震動,無人接聽。顏湘的眼睛始終閉得很緊。沉浸在香甜的睡夢當中,就是不捨得睜開眼睛。
再打,依舊無人接聽。
沒有人知道,在那一聲一聲響起的呼號聲里,蔣榮生低垂著眉眼,在想什麼。
他只是一直病態且執拗地循環著,直到最後,顏湘的手機沒電了,自動關機,屏幕不會再次亮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