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什麼都忘記了,但是還是怕針,怕血,怕刺穿皮膚。
顏湘任由護士抓住他的胳膊,用一根橡皮管紮緊他的胳膊,然後涼涼的酒精塗在胳膊上,就在護士抽出針筒的時候,她忽地定住,問顏湘,「你害怕?」
護士看到顏湘在發抖,臉上完全沒有血色。
「有,有點。」顏湘盯著那根針管,「沒事,麻煩你了。」
護士無奈地笑著說,「你抖得很厲害。」
「有點緊張,沒事,打吧。」
顏湘不願意耽誤別人的工作。
「好。」護士說,護士再次扶住顏湘的胳膊。
可是當即將要刺穿皮膚的時候,顏湘克制不住地胳膊越離越遠,躲開護士。
護士:「你別動呀。」
「對不起,對不起。」顏湘坐回去了一些,強行自己把自己的胳膊按在床頭上,忍不住盯著針筒,「打吧。」
試了好幾次,顏湘的胳膊一直在動,他自己也有點著急。
這時候,蔣榮生拍拍顏湘的手背,一隻手攬住顏湘的肩膀,讓他靠在自己的腰腹上,把他的臉扭向窗外,一隻手蓋住顏湘的眼睛,另外一隻手按著顏湘的手。
顏湘是完全被控制住的狀態,像被拎住後脖子的小貓,他動了動,並沒有掙扎出去。
蔣先生身上有一股很好聞的味道,淡淡地,有點像下過雨的寺廟,疏離,內斂,包容,寧靜。
靠得越近,那種氣氛就越沉,完全包裹著顏湘,像一個柔軟結實的蠶繭,讓人莫名地依賴。
於是顏湘安靜地閉上了眼睛。
他腦袋裡不再想像著那根尖尖的針管什麼時候刺進皮膚。
「你可以更依靠我的。」蔣先生忽地,在他身前說著。
顏湘的臉埋在蔣榮生的懷裡,吸著好聞的味道,悶悶地,「可是我不記得你是誰了。對不起,我膽子很小,個性也很懦弱,總是不敢麻煩陌生人…我……」
蔣先生摸了摸顏湘的頭,說,「我們不是陌生人。」
護士姑娘正在裝另外一管藥水,動作熟練,全程低頭,把自己當不存在。
蔣榮生又順著顏湘的肩膀往下捋,直到手背,捏著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手指地玩,最終落在了左手的無名指的指節上。
他意味深長地蹭了蹭上面那枚素色的婚戒指環,語氣平淡:
「你忘記了?我們是夫妻。在LA登記過的。」
蔣榮生墨藍色的直直地看著懷裡的一團,重複,
「你都忘記了。多多。」
護士姑娘推針水的動作一頓,藥水「滋滋滋」地往外冒。整個空氣都凝了一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