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湘在房間裡來回地渡著,又不敢出門,怕被別人看見他腳鏈,感覺像是自己身上長了一道長長的,猙獰的疤痕一樣羞於示人。
他沒有別的事情可做,只能又坐回床上,趴在窗邊往外看。
外面已經是早晨了。
晨光熹微,幾線光華流轉,刺破霧藍色的天幕,慢慢地,碩大的太陽慢慢地爬上了天空。
顏湘把手伸出窗外,摸到一手的霧水潮汽,涼涼的。
不一會,太陽就徹底出來了,手心的濕潤氣息又了無痕跡。
顏湘還是沒有把手收回去,就那樣晾在窗外,好像在等著跟誰握手一樣。他沒有事情做,只能想辦法離太陽,空氣靠得更近一些,不然整個世界都要變成灰色了。
再久一些,就看到蔣榮生走出了中庭。
他大約是要去上班的,穿了一身鐵灰色的筆挺西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背影修長,寬肩窄腰,氣場內斂而端整。
正在邊走邊戴腕錶,步履從容又穩健。
不一會,顏湘就聽見汽車發動的轟鳴聲,可能是出發上班了。
顏湘很少能親眼看見蔣榮生出門去上班。一般這個時候他都在睡覺。
等到更晚了一些,傭人們開始整理院子,很多東西要忙活,給仙鶴餵水餵糧食,修剪草木,打掃落葉,晾花,曬藥材。
每個人都有事情做。可是顏湘沒有事情做。蔣榮生把他給關起來了。
甚至到了中午時分,那隻叫西蒙的狗也跑出來了,在院子裡到處探險,累了就趴在院子裡曬太陽,它抬起眼,微微眯著眼睛,望向主臥的雕花窗子,「旺!」了一聲。
顏湘往窗里躲。
他害怕那隻狗。
可是過了一會,他顏湘悄悄地彈出頭去看西蒙。
他也羨慕那隻狗的自由。
才被鎖了一天,顏湘就快要受不了了。
這時候,床頭邊的電話叮鈴鈴地響了起來,顏湘嚇了一跳,猶豫片刻後,像只膽怯的小動物一樣,爬到床邊,接起電話。
是傭人姐姐叫他下去吃飯。
顏湘握著電話筒,說:「我不吃。謝謝你,再見。」
說著就掛了電話。他怕別人說更多,他會心軟,只好先一步掛了電話。
躺下睡覺。
於是晚飯也沒吃。藥也沒喝。
蔣榮生下班回家的時候,傭人一五一十地向先生稟報這件事,蔣榮生聽了也沒什麼反應,淡淡地「嗯」了一聲,十分鎮靜。
「他不吃就由著他吧。」
直到半夜。
蔣榮生在書房裡看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