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安然沒有摘下口罩,只露出一雙眼睛。可是隱約能看得出來,五官確實跟蔣先生很像,只是他的更溫潤柔和一些,像潤物細無聲的雨,不像另外一張臉,撲面而來的就是攝人心魄的凌厲攻擊性美貌。
聲音也有點陌生,但是那也是很正常的事情。當時分開的時候,他們還是小孩子呢。
顏湘呆了一會,忍不住牽著哥哥的手,一會之後,又雙手握著,能感覺到那雙手帶著常人的體溫,微微溫熱,手上還有一層厚厚的繭。
顏湘握著不鬆開,平靜了一會,問:「為什麼會這樣,哥,可是我明明記得,你被,對準了太陽穴,這也能活著嗎?還是我又生病了,現在一切都是假的…」
喻安然回握住顏湘的手,解釋:「多多,當時的場景太混亂,你被嚇到了,舉槍自盡的…是我的父母,不是我。」
顏湘愣了片刻,皺著眉拼命回想起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可是什麼也想不起了,只記得他跟哥哥從那個黑色的屋子裡跑出來,有很多人在他們身後追著,身邊重重疊疊的是高高的稻草,穿過去的時候會發出沙沙沙的聲音,然後就聽到了一聲槍響。哥哥倒了下去,全身都是紅色的血。他記得當時自己被嚇到不會說話了,全身在發抖,什麼也做不到。
後來…後來的事情他真的記不起來了。
從那件事發生之後,他就接受了長期的心理治療,也許是那些治療把他的記憶都洗掉了。
他一點也回想不起來哥哥的父母是怎麼死的,當時又發生了什麼。
當他想問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哥哥的眼睛,又把那些話都咽了下去。
哥哥的眼睛是像永夜般的寂靜,此刻寫滿了哀傷的情緒,顏湘就是想問,也覺得並不合適。
當時的事故的確太恐怖了,從來沒有人能真正走出來,每一次提起都是一次摳開傷疤的過程。沒有必要。
只要珍惜當下就好了。
顏湘又問:「哥,為什麼這麼久你沒有來找過我?我,我一直很想你,雖然我們家都破產了,但是我不會叫你養的,只是覺得互相扶持著,可能日子會比較好過一點…。這麼多年你都是怎麼生活的?過得好嗎?」
喻安然搖了搖頭,「並不好。其他的…多多,我有很多事情暫時不能告訴你,對不起。」
顏湘聽了感覺很難過,心裡悶悶地,不是因為喻安然的隱瞞,而是因為他那句過得不好。
剛剛握著哥哥的手就知道了,他手上有一層爛熟的繭子,沒有經過長期的勞動,是不會長出這樣深層的手繭的。這是他經年苦累的證明。
顏湘忽地說:「我有錢,哥,你要嗎?」
顏湘已經不像小時候那樣好意思,嗲嗲地叫哥哥,對他的依賴和感情卻全部都是在的,他恨不得把自己的所有東西全部給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