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湘握著手機的指尖微微發抖,另外一隻手貼著冰涼的玻璃,仰起臉,看著天上掉下來的雨,目光帶著一種決絕又堅忍的溫度:「我不在乎能不能繼續做雕塑。因為從一開始我想做雕塑都是因為某一個人,我以為他不在我身邊了,所以我很想留下他的樣子,只有雕塑能做到,立體的,在我手裡,一點一點地誕生,這就是我做雕塑的最大意義…」
「好了,寶寶。」
蔣榮生打斷他。
語速很快,但是聽上去仍然是平靜地。
顏湘說:「…我要說完!但是現在他出現了,只要能跟他在一塊,不是情侶之間那種在一起也可以,只要能見到他,沒有別的亂七八糟的事情困住我,就可以了,其他的都不重要。你別管我了,讓我走吧,求你了。我真心實意地求求你,真的,你不是最喜歡我求你了嗎,求你了,讓我走…」
「……」
電話里安靜了很久。
一時之間,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只剩天地間遙遠的雨幕。淅淅瀝瀝,冰涼又陌生地,連續的雨聲里存在著某種東西,似乎宛如眼前一般,與玻璃一觸,就會碎開,裂成難堪的樣子。
「多多說的,是小時候就認識的鄰居嗎?一起長大那位。第一個想起來的那位。」
不止如此。
蔣榮生腦子轉得太快,他甚至有種直覺,全部都與那位有關。
看成命根子愛惜得要死的琉璃佛珠,畫冊,雕塑,一切都與那位有關。
然而蔣榮生沒問更多的。
他對真相沒有興趣。
顏湘回答了蔣榮生,也沒什麼好遮掩的:「…是。」
「……」
蔣榮生笑出聲了,呼吸靜了一會,才不輕不重地誇了一句:「你們感情真好。」
顏湘正想說點什麼,又聽見蔣榮生緊接著問,「那我算什麼?」
顏湘沉默。
不過蔣榮生也不需要顏湘的回答,他的腦子本來就很好用,每一件事都會記得清清楚楚。
蔣榮生一個一個地數,全都是顏湘曾經對著他罵過的,「強|暴犯,殺|人犯,神經病,資本家。」
末了,蔣榮生笑了笑,加上顏湘剛剛說的,「還有所謂『亂七八糟的東西』這就是我對於你的存在。」
顏湘嘴唇翕張,想說點什麼,可是又不知道該怎麼說,最終盯著眼前的雨發呆。
雨好像慢慢地小了,換了一種下法,不再像剛開始那樣狂風暴雨地,此刻只是綿綿地下著,天氣依舊陰沉,似乎有種晦澀寂寞地情緒在空氣當中蔓延,亂亂地纏繞成一團,化不開。於是人也開始覺得挺悲哀的。
蔣榮生不再說什麼了,只是再輕笑了一下,聲音始終低沉隱忍,大大方方地說:「那祝你們幸福。百年好合,早生貴子。我不打擾了,咱們到此為止吧。」
「真的嗎?…」顏湘有些意外,沿著玻璃落地窗踱了幾步,感覺可以掛電話了,他邊說,邊朝著哥哥的方向走過去,「謝謝…。也祝你生活愉快,嗯…賺很多很多錢,天天開心。賺很多很多錢,成為宇宙首富,我會祝福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