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憫微沒有回答溫辭,而是面露可惜之色地看著滿地金盞花,說道:「這些花蓋在你身上很好看。」
溫辭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他拿起落在一邊的斗笠戴在頭上,壓低擋住眉眼。
「你知道金盞花在這一帶是幹什麼用的嗎?」
「幹什麼?」
「上墳。」
這些小兔崽子八成是在捉弄他。
葉憫微點點頭,她思索片刻,從地上捧了一把金盞花道:「那等你死的時候,我就種出一片金盞花蓋在你身上,你便是最好看的死人。」
「……大可不必!」
葉憫微最近在謝玉珠的叮囑下十分關照溫辭,但由於缺少一些天賦與良心,這關照經常拐錯方向——譬如此刻。
葉憫微拿回了萬象森羅,他們二人便斜身穿過那並肩而立的兩棵大柳樹,沿著僻靜的小路往他們在寧裕的住處走去。
走了幾步溫辭的步履漸慢,他回過頭,只見孩子們還圍著柳樹驚奇。
方才種出柳樹的孩子出神地看著自己的雙手,他個頭矮小胳膊細瘦,站在葉憫微畫出的滿地符號里,仿佛一步踏入了她那個神奇的世界裡。
有那麼一瞬間,溫辭仿佛看見了數十年前,風雪嚴寒之中站在漫山花海里年少的自己。
他舉著他做成的第一個靈器,震驚而喜悅地回過頭去,葉憫微便站在木屋之下,白髮青絲相間,眼神安寧。
「我說過,你也可以啊。」她說道。
那年的風雪裹著花瓣,雪地都是繽紛彩色,香氣撲鼻。
生棘術催生的樹木脆弱短命,後來他在寒冬種下的所有樹木都死去了,唯有屋旁那棵柿子樹活了下來。
她對孩子們說的那些話,他也聽過,也曾經信以為真,還以為山下都是像她這樣的人,所有人都掌握著天地的神奇。
多年以後他發現自己受騙,去找她理論的時候,她依然泰然自若地堅持自己的觀點。
——我讓你做靈器,你不也做出來了嗎?你拿著靈器,不也和我一樣使用術法嗎?
——我們之間有什麼差別呢,山下的人和我,又有什麼差別呢?
差別,天差地別。
她好像永遠都意識不到,或是不願意承認,天下就只有一個葉憫微。千百年以前,到千百年以後,也只會有一個葉憫微。
她在做的事情有多少人能懂,連他也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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