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闊剎那間抬頭,直直盯著謝若玄。
謝若玄只懨懨地看著窗外,比起幹掉一個無關緊要的臣子,他更在意的是那個在幕後使用厭勝之術的人。
當初他下令禁厭勝之術,死亡者過十萬,原以為天下再無厭勝之術,沒想到他死後不到十年,厭勝之術就重現於世,還害了慶王世子。
如此挑釁他的權威,他絕不會任其肆意妄為。
而游望之正是一把好刀,適合替他處理那些狼子野心的逆賊。
孟闊深深看了謝若玄一眼,問道:「敢問皇上為何如此在意慶王世子之死?」
謝若玄聞言,想起許久以前,大淵讖緯之學昌盛的時候,有人拿著一個桐木偶遞給他,言笑晏晏地問他,阿菰,好看嗎?
轉眼間,那個桐木偶被扔在血泊里,耳畔充斥著爭吵聲、大火燃燒聲、勸諫聲……一道森冷的聲音格外清晰,「明昭皇后擅用巫術,咒殺天子,當誅九族。」
明昭皇后,穆有儀,謝若玄的髮妻。
大火熊熊燃燒,火光漫步蒼穹,照徹皇宮如晝。他目眥欲裂地看著女子站在火海里,肝腸寸斷。女子平靜地注視著他,眉眼間帶著不易察覺的哀戚,溫和道:「阿菰,你我此生緣盡於此,願你今後事無心緒,順頌時宜。」
下一瞬,大火吞沒了那道人影。
……
再久遠一些,謝若玄小的時候,一個遊方道士遞給他一個布制玩偶,說:「此物可是好物,能驅邪聚吉,護佑平安。你阿母身體不好吧?把這個送給她,定能保證去病免災。」
年幼的他傻傻地拿著那個布偶,小心翼翼地送給了母親,然而第二天,一群帶著刀的人圍滿院子,母親被帶走了。
「閔氏閔徽之妻,喬氏宛心,私制惡偶,祈禱鬼神,降禍天子,其罪當誅。」
……
謝若玄七歲,失去了母親。
二十三歲,失去了髮妻。
自此,這個世上謝若玄最厭惡的事便是厭勝之術,但凡與厭勝之術有關聯的人和事,他統統將其抹殺,不留餘地。
沒有人能忤逆他。
這樣的邪術本就不應該存在於世。
御書房內一片寂靜,謝若玄低頭看著手裡的奏摺,身上冷意比窗外的雪更寒幾分。
這道奏摺是游望之呈上的,上面匯報了案子的進度——派去泔州的官員已喬裝蟄伏,查到了一些線索。如果這個時候對游望之出手,案子恐怕會不了了之。
他不是不願對游望之動手,而是不願意現在動手。
孟闊見謝若玄這個樣子,神情不動聲色間變了。他不著痕跡地打量謝若玄,眼神像是打量一個陌生人,透露著一絲忌憚,而不是看一個熟悉的後輩。
謝子羲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