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她就要开口说话,刘圆圆急切地在她耳边小声道,“快收起来,别让人看见了”
颜秉初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快呀”刘圆圆朝她瞪眼睛,“是我偷来的莫让别人看见了!”
尽管颜秉初满头雾水,但见她满面急色,仍是听话地将书放进书袋里。
刘圆圆这才舒了一口气,将胳膊从颜秉初的肩膀上收回,拿了她的扇子,就拼命地扇风,“热死我了,你说老天爷怎么就不下场雨呢?”
从五月起,天气一天热似一天,可竟是一场雨都没有下。
颜秉初随口应了两声,就问她,“那本明明是我的书,到底是在哪里,还用偷来的?”
提起这个,刘圆圆就有些咬牙切齿,她压低了嗓音,凑近她道,“这是我刚刚从秦媛的书袋里偷来的。”
颜秉初惊诧不已,待要继续问下去,却见秦媛已施施然地走进教室。
“散学后同你说,”刘圆圆向她使了使眼色。
颜秉初点了点头,微微侧了脑袋,用眼角的余光看着秦媛坐到位上,打开书袋,过了片刻,猛然站起身,也不顾先生已然进了门,飞快地跑出教室。
身旁的刘圆圆发出一声嗤笑。
从马场回来,因弄丢了颜秉初的棋谱,刘圆圆心里很是过意不去,第二日便乘车去了京中最大的书坊想重新买一本还给她。
谁知她同隐璠楼的掌柜描述了半天,掌柜的径直摇了摇头,“此书已是几年前的旧版,书局早就不再刊刻了。姑娘如果早几日,哪怕是昨日早些来就能买到,仅剩下的两本全被一个小娘子买走啦”
刘圆圆有些失望,仍是不死心,便问道,“书库里当真一本都没有了么?那别处的隐璠楼可有?”
“真的没有了,”掌柜笑道,“这版并不是有多详细,”说着取出一本来递给她,“这是新近大通书局才刊刻的一本,里面还多收录了几套棋谱,不如小娘子看看这个?”
刘圆圆结果随手翻了一翻,抬起头讨好地同掌柜地笑了笑,“当真没有了?”
掌柜的心中好笑,点了点头。
“可是你找都没找,怎么就知道没有了?”刘圆圆不服气。
掌柜的无奈,只得告诉她,“昨日那小娘子来,指明要这版棋谱,楼里有多少就买多少。可是把里里外外都翻遍啦,就只剩下两本了。”说着,咳了两声,道,“你们小娘子就是奇怪,这满大街的棋谱多的是,独独要一本早就不刊刻的旧棋谱。”
刘圆圆未免心里有些不痛快,怏怏道,“我弄丢了别人的一本,自然要还一本一样的才是。也不知那小娘子做什么将棋谱全买了去。”
一张圆脸皱成了包子样,掌柜的心中不忍,出主意道,“我看那辆马车是御史中丞大人府上的,不知你可认识她家的小娘子?如果认识,不如你和她说道说道,让她与你一本可好?”
刘圆圆着实不明白秦媛为什么要买这两本棋谱,她的棋艺不算差吧,买这种初学者才看的棋谱做什么,还是这么旧的版本。
她在秦府门前逡巡良久,终于还是先回了府,她同秦媛不熟,贸贸然上府要书也实在说不过去。
第一零四章棋谱 (下)
那几日,刘圆圆左思右想,才决定去买几本好棋谱换一本秦媛手上的棋谱,等她送了帖子去,却听秦府的下人说秦媛早一天就不在府里了。六月六一早,只得怏怏地踏上了马车,随刘夫人去了外祖家。
京里人家消暑的庄子大多都会聚在一处,离得说近也不近,说远也不远。刘圆圆随着表姊妹一同去人家避暑的庄子里玩,正巧就碰见令她惊讶的事情。
刘圆圆生的体丰,自然比别人惧热些,虽说避暑的庄子里都是郁郁葱葱的树木,可是六月里骄阳似火,大热天里头只不过同几个姊妹玩笑一会,她就落了一身大汗,同主人家说了一声,忙不迭地带着丫鬟要去客间换一身衣服。
再出来时,刘圆圆不敢走得太快怕再出汗,便沿着水廊慢慢地往前,这水廊是两条廊紧靠在一起而成,中间隔有一墙,每行五步便有一漏窗,可望不可及,颇有意趣,如一直往前走正好抵众人玩乐的花园亭子。
也是走的慢的缘故,恍惚间她似乎听到有人提到“棋谱”两字,这两日,她被这件事弄得颇有些心烦意乱的滋味,没成想,还出现了幻觉,她偏了偏头,从隔窗看去,是两个丫鬟并肩站在廊下。
她一时觉得其中一个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便皱着眉头在原地想了想。
“怎么姑娘到哪里都不忘带着这本?”新菱满是不解地看了初柳手上的书一眼,“如今在园子里玩着,哪里用得着棋谱?还巴巴地让你给她送去。出门前,老爷是嘱咐你一定要跟着姑娘身后的。我说我一人来就好了,还好好地被说了一顿,还罚了一个月的月钱。跟着姑娘总是挨罚。”
连廊另一边的刘圆圆都能听出声音里的委屈,她悄悄地挨着墙根,偷偷伸出一点脖子想看这在背后抱怨主子的又让她觉得眼熟的小丫鬟到底长什么样。
这两个丫鬟并不是恰巧站在漏窗前,刘圆圆小心翼翼地调整着角度,让她们轻易发现不了自己。
这一看,不觉吃了一惊,连忙揉了揉眼,倒不是她想起来这丫鬟是谁家的,而是那丫鬟手里拿着的书,正是她百寻不着的那本棋谱。
她回头对身后的有些惊讶的小丫鬟香枣做了个噤声的姿势,便竖起耳朵听她们说什么,香枣也是个皮的,悄悄地站到两块隔窗中间左右盯着长廊,让对方发现不了,又能替自家姑娘望风。
“和你说了多少次,姑娘说什么你就做什么,至少明面上不要反抗。她想让我来,就是想将我调开罢了,你再帮着我,小心连着你也不受待见。”初柳声音淡淡,低头看着手上的棋谱,微垂的眼里透出一丝嘲讽,“我再告诉你一件事,以后切莫在姑娘面前提起棋谱的事。”
“为什么?”新菱有些好奇。
是啊,为什么?一旁的刘圆圆听得一头雾水,但至少她听出来这两个丫鬟对她们姑娘意见大的很,若不是她还要接着往下听一听关于棋谱的事,她早站起来,隔着窗户好好骂上一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