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你那个颜家的小徒弟性子如何?”
王淑丽见正德皇帝忽地提起一个小姑娘来,见他神色平静,想了想,还是如实答道,“极知进退。”
仅仅这四个字,正德皇帝便笑了起来,王淑丽不明所以,却也未问。
“我今日从你这个知进退的人口里听到夸赞另一个人极知进退,倒是趣事一桩。”正德皇帝笑着牵过她的手。
温热的手掌圈住她的细腕,王淑丽终于忍不住心中一酸,眼里的黯然一闪而过,随即恢复了平静。
既然他喜欢自己知进退,那么做一个知进退的女子也无妨。
“若是颜家小娘子如同你一般,倒是个不错的,”正德皇帝微微思索着,“福嘉同她亲近,皇后心里也甚是喜欢她,提议收她为义女,你看如何?”
王淑丽微微诧异,他二人之间,从不涉及皇后娘娘,她明白,他心里对皇后是极为愧疚的。
“淑丽有一事其实未说,”她沉吟片刻道,“淑丽应了侯夫人请去交两位小娘子药理时,曾有一位贵人唤了淑丽去,殷殷嘱咐我对颜小娘子多多照看。”
“哦?”正德显然极为好奇,在他面前也称着贵人的人并不多,他仔细想了想,方有些讶异道,“永元长公主?”
王淑丽点点头。
“皇姑母……”正德的视线看向窗外,沉思起来。
大宋朝的永元长公主,万万不能以一天家贵女视之,她是先帝最小的妹妹,原本生来该如她的姊姊们长在锦绣繁华的宫殿里,却迷上兵书沙盘,长鞭骏马。明兴十二年时,偷偷随着先帝上了战场,却也救了先帝一命,时年还未及笄。后金兵入侵,却是被先帝封了女将军上了战场,立了大功的。
永元长公主从战场回来,煞名赫赫,倒是无人敢娶,先帝不愿委屈了幼妹,封其为长公主,永元却不愿提嫁娶之事了,只待在府中修身养性。正德皇帝年幼时,母妃便去世了,倒是一直养在长公主膝下,直至登基后,长公主才出京云游。大宋朝没有皇太后,可是谁都知道宫中的永寿宫是给谁留的。
“若是皇姑母的话,此事还得再议才是。”正德皇帝拊掌深思。
颜家,颜廷文倒是生了个好女儿啊。
第一二零章郡主
“……两浙颜氏一门,自太祖起,秉先祖复圣公圣教,承淳古之风,门内子弟甚整,恣柔爱之道。户部左侍郎颜廷文乃颜氏嫡脉,其人容仪俊慡,坚忍质直,自幼时博涉群书,精理义,实赖股肱之任臣,兹特增晋永阳郡王,三代世袭。
今有其女颜氏秉初,毓出名门,清白流庆,幼与永元长公主福州结缘,谓之性行温良,有谢女之风。内心和一曰纯,凝重合礼曰安,今者封纯安郡主,嗣于长公主膝下为孙,承其汤邑,世袭罔替。锦绣在前,勿忘组训之制;珠玑为饰,益思焜燿之容。嘉尔冠荣,永锡天宠。……”
和佑十八年年末,从京都皇城出来的一条旨意如同水滴溅入了沸腾的油锅,石破天惊了整个京城。
风尖浪口的颜家,除了将大门外的牌匾换成御赐的“郡王府”外,似乎毫无动作。
新出炉的贵家豪门永阳郡王府内。
“父亲好好的变成了郡王,我成了郡主,”颜秉初坐在椅子上,扒着手指絮絮说道,“三代世袭我知道,大哥是现在是郡王世子,然后就是永阳侯,好哥儿长大了就是永阳伯……这官升的太大了吧。”颜秉初抬起头看着紧皱着眉头的颜廷文,不解地道,“爹,你立了什么大功?”圣旨一大段内容,颜秉初懵懵懂懂只听到了几个关键词。“是因为永元长公主怎么了?”
明黄色绸缎的玉轴圣旨被供在祠堂内,颜廷文的郡王命服,颜秉初的郡主命服和宫中赏下的绫罗绸缎,珠玉古玩,晚间都送入了府中。
“这是怎么说的?天上掉下的这么一大块饼,让人烫手的很。”徐氏的笑容在宫中来的小黄门走后变成了彻彻底底的担忧,“好好的,封了郡王,从太祖起的异姓王……那位到底是什么意思?”
颜廷文知道徐氏吞下的话原是“从太祖起封的异姓王大多是追封”,皇帝此举着实让人不解而心生惶惶然。
“儿子想,大约是因为妹妹吧。”颜秉宁想了一会儿,舒眉道,“父亲封的郡王无食邑,就每月的俸禄多了一些,而妹妹的郡主承的可是永元长公主的汤邑……”
颜廷文点点头,“皇上的意思,初儿嗣到长公主膝下,古来继嗣的多是儿子,哪有过嗣孙女的,想来不好越过,只得封我一个郡王做做样子罢了。”
“让我过嗣到永元长公主膝下?”颜秉初神色古怪,突然想起福嘉儿子满月她说过的话——替她去宫中讨个公道。这难道是福嘉替她讨的公道?
徐氏面色稍缓,将微微忧虑强压在心里,笑道,“皇上圣恩,一道圣旨我们初儿就成了郡主。”又催促她快去睡,“明早得进宫谢恩,别起来眼底青黑,让人笑话了。”以为被这掉下来的富贵荣华砸晕了头,兴奋过度,导致夜不能寐。
恩亲侯府内,福嘉也是满面的不可置信,“成了皇姑祖母的孙女?”
恩亲侯曹洪泉点点头,“圣旨已经下到了颜府,明早进宫谢恩呢。”
福嘉思索了一会儿,突然眉开眼笑起来,曹洪泉看着爱妻喜气盈面,着实不解,问她道,“怎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