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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谷也並不知道地址在哪裡,但是劇院肯定在電影學院內。和鍾馗說了大概,鍾馗沒有說話,面癱著臉過來一把抱住夏谷的大腿。
未反應過來的夏谷低頭看著,鍾馗悶聲說:「閉眼。」
聽從命令的夏谷趕緊閉上眼睛,身體劇烈震顫。好奇害死貓的夏谷睜開眼,身體像進入蟲洞一樣,光影迅速後撤。再定睛一看的功夫,鍾馗定身站在電影學院門口,鬆開了夏谷的大腿。
剛剛站定的夏谷腿一陣酸軟,差點摔倒,一把扶住鍾馗,心道不好。誰料,他一個成年男人的身體動作猛烈地壓在鍾馗的身上,鍾馗小小的身板巋然不動。夏谷驚呆。
鍾馗掀掀眼皮瞅了夏谷一眼,雙手插、進褲子口袋,閉上眼睛開始搜尋厲鬼的位置。
與黑白無常不同,鍾馗是專門捉拿厲鬼。他對厲鬼有很敏銳的洞察力,一絲一毫的煞氣都擺脫不了他的追尋。現如今厲鬼正在粉碎魂魄,煞氣正勝得時刻,鍾馗很快鎖定,眼睛瞬間睜開,眸光如炬。雙手很快抱住夏谷大腿,夏谷一睜眼,已經置身劇院之中。
時間剛過八點,劇院內黑燈瞎火,只在舞台上開了一溜燈光微弱的燈。紅色的幕布籠罩,泛著紅幽幽的光芒,氣氛詭異。
鍾馗目不轉睛地盯著幕布,雙手插在口袋裡,絲毫沒有動作。夏谷心急如焚,卻只能幹瞪著眼,也不知該如何做。
不消一分鐘,身邊鍾馗驟然移動,一陣猛風颳起,幕布瞬間飛起。幕布後,原本就要扯出的魂魄驟然停止,半透明狀的厲鬼一聲大喝,後退一步,站在了一邊。
幕布很快放下,夏谷心驚膽顫,小跑著打開幕布,闖了進去。許浠躺在地上,死人一樣。鍾馗與厲鬼相對而立,將許浠夾在中間。見夏谷進去,厲鬼的目光很快放在了他身上。
不想招惹是非,夏谷跑過去,拉著許浠脫離戰場。許浠臉色蒼白,呼吸微弱,夏谷低頭觀察,魂魄還是完好無損的。心稍微放鬆了一下。
再抬頭,鍾馗眼皮掀都不掀,後腿一撤,單手從空中一握,一把紫色棍面的長戟出現在他手中。小孩神色鎮定,依舊如往常那般面癱著。而手再一動,一股氣流以他站定的地方為中心,四散開來。夏谷離著這麼遠,都能感受到那震碎肉體的氣流。
鍾馗出場炫酷,可他知道,對面厲鬼遠沒那麼簡單。厲鬼從煞氣可見道行,地府這次厲鬼事件爆發,鍾馗多少抓了一些。那些厲鬼都是新鮮的,道行不過百年,而眼前這位,卻能感受到千年古煞。
兩方打鬥並不在功夫,厲鬼見鍾馗來,心中多有忐忑。可事情敗露,若不撐著打下去,只會被收。所以,沒等鍾馗出手,厲鬼先出。
閃電一劈而下,鍾馗猛然跳起,長戟頓地,身手矯捷。彈起後的身體對準厲鬼,本想逃跑的厲鬼就這樣被長戟對準。心道不好,起身撤退。誰料,鍾馗念了個訣,一頂大鐘從天而降。鍾馗與厲鬼皆被蓋在了裡面。
大鐘是半透明狀,厲鬼被蓋之後,修為被壓制。然而卻沒那麼簡單,雙方在銅鐘內打得你死我活。
厲鬼的修行在於煞氣,鍾馗久戰不利。然而厲鬼難纏,鍾馗漸漸有些吃力。長戟頓地,鍾馗站定,厲鬼脫盡外殼。半透明狀的東西一片片剝落,夏谷看到漸漸膨脹而起的厲鬼身軀,頭一點點上仰,嘴裡不自覺地喊了一聲。
「哎呀媽呀。」
脫掉屏障的厲鬼,頭頂劇院棚頂,四肢踏地,如同一頭猛獸。獠牙外露,涎水滴下,地面刺拉拉的聲音響起,冒起一縷青煙。
這種場景,一般都是在美國大片裡才見,真實出現在眼前,夏谷就跟看3D電影似的。然而,聲勢浩大的厲鬼並沒有得瑟很久。
鍾馗雙手握住長戟,長戟變大,在夏谷還未反應過來,「嗖」得一聲,長戟直插厲鬼心臟。
崩塌一般的聲音混合著厲鬼的哀吼聲,厲鬼瞬間縮小,恢復到了一個人的樣子。跌落在了夏谷的身邊,頭沒有低下,一雙紅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夏谷。
後退一步,夏谷心驚膽戰,強壓抑著害怕,看著面前的一切。
看著夏谷這個樣子,厲鬼原本紅色的眼睛裡透露出鄙夷的目光。聲音轟隆隆,像是從音響後傳來,厲鬼問了夏谷一句。
「你還記得我嗎?」
這才是原本厲鬼的樣子,跟陳震的五官完全不一樣。想想陳震或許在十五年前就已經被厲鬼抹殺掉,夏谷想起了他對他說的話。
「夏谷,信佛並不一樣要到佛祖前跪拜,以後我再也不會來了。」
信佛還是要到佛祖前跪拜,然而他身為厲鬼,卻不能去佛祖前祭拜。因為他的罪惡,根本不為佛祖所原諒。
陳震的話問得夏谷耳朵翁翁直響,夏谷看著面前這張完全陌生的臉,根本不認識,又何談記得。夏谷一直盯著他,心裡平靜的可怕。嗓子鼓鼓的,夏谷張嘴卻說不出話來。想了半晌,夏谷說:「不記得了。」
嘴角微微一勾,厲鬼看著夏谷的心臟,那裡一下一下的跳動著。厲鬼冷笑一聲,垂下頭,死了。
仿佛經歷了一場巨大的手術,夏谷在厲鬼低頭後,冷汗從頭頂冒到腳跟。
他是什麼意思?
滿滿的懷疑充斥在腦海,夏谷腦袋快要裂開一樣。身後,收起長戟的鐘馗走過來。手微微一動,藍色火焰冒起,躺在地上的厲鬼隨著火焰燃燒殆盡。
從沒有一個厲鬼的修行,能讓他動了長戟的地步。鍾馗掀掀眼皮看著一臉茫然與失落的夏谷,對方瞪大的眼睛讓他臉上有了些表情。鍾馗蹲下,將許浠接過。手掌摸了摸許浠的臉,面無表情地說:「一段記憶需要消掉。」
夏谷微微轉頭,懷裡還抱著許浠,心思也轉回來。抬頭看著鍾馗,鍾馗只是低著頭,手掌摸著許浠的額頭。
手掌一摸過,額頭頓時變得透明,像是電視屏幕一樣,裡面是許浠的回憶光影。鍾馗手很小,對準許浠的額頭橫插、進去,摸著那段記憶後,伸手一扯,像是扯電影帶一樣的扯了出來。
速度之快,夏谷根本沒來得及看清楚究竟許浠和陳震發生了些什麼。
藍色的火焰又將記憶銷毀,鍾馗清理好場子,抱住夏谷的大腿。夏谷一晃神的功夫,又回到了自己家裡。
鍾馗的動作真是又快又利索。
鬆開抱著夏谷的大腿,鍾馗站立,面無表情,雙手插、進褲兜。掀掀眼皮看著夏谷,見夏谷仍舊面色不對,鍾馗問:「要不要把你記憶消掉?」
想想剛才那動手術一樣的場景,夏谷乾笑兩聲,說:「不用了。」
沒有堅持,鍾馗掀掀眼皮看了許浠一眼,仿佛在安慰夏谷一樣:「睡一覺就好了。魂魄沒有被完全抽出,不會有什麼危害。」
把許浠放在床上,鍾馗這樣說完,夏谷放心很多。心裡雖然還想著厲鬼最後說的那句話,以及陳叔已經死亡了事情中,但還是跟鍾馗說了聲謝謝。
然而,接受了謝謝之後的鐘馗並沒有馬上走。夏谷轉頭看著他,鍾馗掀掀眼皮,雙手仍舊插在口袋裡,面無表情,酷酷的。
「你家有那種喝了嘴裡起泡泡的藥水嗎?」
夏谷:「……」
鍾馗抱了滿懷的可樂,臉上堪堪沒有兜住喜悅。看著他小手用力抱著,夏谷情不自禁地想摸他頭。心中對鍾馗,也少了份畏懼。
現在想想,當時厲鬼出現,夏谷真是嚇了一大跳。
又在熟悉的地方醒來,許浠腦袋一片空白。想著昨天是和夏谷一起去他家吃飯,接了陳震的電話還沒說話,然後,然後他就什麼也想不起來了。
不過,陳震邀請他參加話劇演出他還是記得的。頭重腳輕的許浠出了臥室,桌子上夏谷正在吃麵條,見他過來,給他插了一雙筷子,呼嚕嚕吸溜著麵條,跟他說:「吃飯。」
大喇喇過去,許浠端起碗,兩人並排著吸溜,許浠順便將電視打開了。
電視打開後,播出的娛樂新聞,女記者站在居民樓前,一臉哀悼的表情。
「表演藝術家陳震,於今日早晨發現在家中去世,享年56歲。」
手裡的筷子差點沒接住,許浠眨眨眼,看了一眼夏谷。後者盯著屏幕,嘴巴里還有咬剩下的幾根白色麵條。
雖然昨天已經知道陳震去世,並且去世多年。可是今天,這個消息就像通知他去參加喪禮一樣。把原本沉睡的他,一下子喚醒了。夏谷心裡多少是難過的,因為陳震畢竟給了他一個很好的童年。在那種昏天暗地的日子裡,一小塊糖果他都能記一生。
嗓子有些澀,夏谷將嘴巴里的麵條嚼嚼咽了。讓許浠先吃著,自己去臥室給老和尚打了個電話。
老和尚年過古稀,但是活潑好動,聲如洪鐘。之所以聲如洪鐘,是因為耳朵背。夏谷嘰嘰哇哇的跟他說著話,外面許浠都能聽到。
「陳震您還記得嗎?今天去世了。不是李小龍,是陳震!你先別著急去下山去跳廣場舞……什麼?鞋又壞了?我過會兒淘寶買雙給你寄過去。還是上次那個大娘家的地址嗎?」
不一會兒,夏谷就被老和尚帶歪了話題。
這老和尚,年紀一大把,不老老實實在山上休養生息,練練功之類的,還喜歡下山跳廣場舞。鬍子一大把,光溜溜的腦門,穿著一身少林寺的服裝,登著一雙李寧運動鞋,夏谷每次看著他隨著歌起舞就覺得好笑。
想想好久沒回寺里了,忙完今天下午下班早的話,就去寺里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