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轉過身提醒程素:「素素,這段路彎多,暈不暈,要不要吃暈車藥。」
程素搖搖頭,依舊盯著車外,一棵棵杉樹從眼前閃過,讓人頭暈眼花,但她莫名移不開眼。
虞雯莉拉下妝鏡,一邊整理頭髮一邊看她:「真不吃?咱們在奶奶家放好行李就要去祠堂了,今晚要守靈,睡不了整覺的。」
程素還是搖搖頭,虞雯莉沒多說什麼,塞給她一板藥片。
漫長的坡道結束,車頭緩緩向下,剎車的聲音有些刺耳。
馬上要進入泥塘鎮了。
說是鎮,其實只有兩條半短街,程素奶奶不住在鎮上,下了這個坡,三岔路口向左轉兩公里到鎮上,向右轉兩公里就是奶奶家。
小時候這條路兩邊都是光禿禿的,大約在她還非常非常小的時候,這裡起了一場大火,滿山的杉樹被燒得一乾二淨,只剩下成片成片漆黑的樹樁。但樹的生命力極其頑強,不久那些炭化的樹樁上就長出了一根根嫩芽,等到她離開的時候,新芽已經比她還高了。
程素已經十年沒有回來過了,關於泥塘鎮的記憶十分模糊,就像是隔著一層薄紗的風景,看過去時朦朦朧朧,偶爾有風吹過,能透過縫隙看見些許角落,但當你的目光追逐過去,風已經停息。
據說這是因為她八歲的時候發高燒,鎮上看病不方便,耽誤了一會兒,最後病好了,別的問題沒有,就是之前的事記得不太清楚。
這件事後程素就被接到了城裡。失憶不影響生活,父母平時很少提及她在泥塘鎮的事,慢慢的,她習慣了童年記憶的缺失,做一個不追尋過去的人。但是,當她再一次走近這裡,才發現記憶從來不會消失。
如今這層薄紗已經被撐開了一角。
程素有些隱隱的興奮,仿佛站在一場冒險遊戲的入口。
坡勢漸緩,三岔路口就在前面,程勇軍將方向盤往右打了一點。
擋風玻璃上已經出現了星星點點的雪珠子,很快就被雨刮器掃走了,但雪越下越大,打在玻璃上發出細密的沙沙聲。
他也不想在雪天裡開這種山路,踩在剎車上的腳掌漸漸放鬆了力道。
颯颯。
或許是風吹動杉樹枝的聲音。
眼角好像出現了一片灰影,像拉長變形的絲帶。來不及細想,程勇軍下意識重重踩下剎車。
過了五秒,又或許是十秒,巨大的心跳聲和刺耳的摩擦音慢慢從耳邊退去,他轉過身,虞雯莉系了安全帶,受了點驚嚇,後排的程素向前沖了一下,磕到了額頭,還愣愣地呆坐著。
都嚇壞了。
程勇軍拍拍虞雯莉讓她回神,示意她看看程素,自己打開門下了車。
絲帶也停下了,堆棧在前方。
是一輛麵包車。
程勇軍走到駕駛室旁邊,敲了敲車窗。
沒反應。
他加重力道又敲了一次,車窗搖下來了,露出一張小年輕的臉,二十五六歲,膚色偏黑,濃眉大眼,此時也是嚇得雙眼發直,嘴唇蒼白。
被寒風一刮,驚嚇的情緒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後知後覺的憤怒,程勇軍張嘴正打算教訓這小伙子幾句,突然覺得這人有點眼熟。他想了又想,和年輕時的四叔對上了臉。
小貼士:如果覺得不錯,記得收藏網址或推薦給朋友哦~拜託啦 (>.<)
<span>: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