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幾秒的靜默,男子的視線掠過他,一言不發地向監獄門口走去,步伐堅實有力。
監獄長陳文急步迎上來,目光同步打量漸近的年輕人。
男子理了短短的平頭,輪廓分明的面孔俊朗中透出靜寂的味道,目光清亮、銳利。初夏的清晨有些許涼意,他上身卻只著黑色T恤,隱約顯露出緊實的線條輪廓,□是同色作戰褲配軍靴,手上戴著半指戰術手套。磊落的姿勢,挺拔的身形,在晨光中形成流暢的剪影。
迎面而立,陳文先行警禮,隨後伸出雙手:“馮隊辛苦。”語氣真切恭敬。
沉靜的面孔沒有顯露絲毫qíng緒,馮晉驍低沉的嗓音在安靜的凌晨顯得格外清晰有力,“陳獄長客氣。”話音落,遞出手去與陳文握住。
很快辦理完jiāo接手續,犯人被監獄方面接走。押解任務順利完成,特警K城支隊的警員鬆了口氣。再看陸成遠,高大的身影倚車而立,神qíng淡淡地活動著手腕。仿佛之前和他拷在一起的不是重犯,此時他也只是在為被手拷伺候了幾個小時的手腕委屈。至於一路基本沒開口說話的“馮隊”,除了凝肅,依然沒有多餘的表qíng。
陳文事先接到通知,清楚他們並不在古城停留,以惋惜地口吻說:“本想請馮隊給我們的同志指點指點,沒想到這就要回去了,實在可惜。”
馮晉驍神色坦然:“有機會相互學習。”
站在不遠處等待的陸成遠聞言忍不住腹誹:人家和我們相互學習,如同小白兔與獅子對峙。人xing麼?老大你隨口一謙虛,讓人家qíng何以堪啊。
不只是他,陳文聽了馮晉驍的話也頓時覺得被羞rǔ了啊。雖說兩人是初次相見,可馮晉驍的能力和作為他還是略知一二的。尤其上頭打電話jiāo代任務時特意囑咐:“馮隊是省廳從G市請來,負責特警支隊集訓的。客氣點,別怠慢了。”
上級領導都如此恭謙,他陳文怎麼也要用自認為聰明的腦袋衡量一下輕重。現下這位神一樣的人物居然面不改色地和他說相、互、學、習?學習如何刷新自尊心承受極限麼?馮隊你說話不這麼婉轉會怎麼樣啊?陳文內心jiāo戰,表面卻是不動聲色:“還有時間,馮隊是不是休息一下,等會我送你們去機場?”
馮晉驍對此表示感謝:“就不麻煩陳獄長了。”
這時,特警K城支隊肖姓隊長接口道:“我會送馮隊他們過去。”
陳文於是笑眯眯眯地說好,下次再會。
馮晉驍不再多言,向陳文點頭表示告辭,就和陸成遠上了先前的車,肖隊則從原來的頭車換到他們那車的副駕位置,剩餘警員迅速收槍上前車。
發動機的轟鳴聲響起,很快地,警車消失在霧靄中。
周圍回歸寂靜,陳文身旁的年輕獄警才想起詢問“馮隊”來路。
陳文摘下帽子,摸摸額前過於稀薄的頭髮,半晌才說:“不該問的別問。”
小獄警不甘心:“這麼官方的回答,是在暗示您也不知道吧?”
我不知道?公安部最高領導欽點,親手組建了一支jīng銳警隊的馮晉驍,我會不知道?
不過,那是一支高度保密的警隊,公安系統內部也只有高層知道它的“底細”,外界的了解可想而知。陳文之所以略有耳聞,只是因為這支警隊有特權在全國範圍內選拔隊員。至於實質xing的消息,他就沒牛可chuī了。
克制了下,陳文別有深意地提醒了句:“你不是有個特警兄弟正在準備G市特別行動隊新隊員選拔嗎?有空可以和他jiāo流jiāo流。”
“啊,啊?jiāo流什麼?”小獄警一時沒反應過來,直到後來哥們通過嚴格殘酷的選拔成為馮晉驍的手下,兩人說起這事,他才知道負責押解任務的馮隊就是傳說中的馮晉驍。震驚過後便是懊惱,他因沒讓偶像簽名深表遺憾。
對於手下的腦抽狀態,陳文當時是恨鐵不成鋼地說了句丟人,就背著手走了。
去往機場的高速路上,xing能良好穩定的警車在剎那間飄了一下,儘管並不明顯,還被車技一流的司機迅速扳正,依然令后座閉目養神的馮晉驍警覺地睜眼,眸中jīng光內蘊。
副駕位置上的肖隊沒覺察出異樣,還在和上級領導通電話,直到超車成功的高級轎車距離警車越來越遠,他的通話才結束,轉過身說:“馮隊休息一下吧,半個小時才能到機場。”
馮晉驍點頭,卻只是把披在陸成遠身上的外套拉了拉,視線從窗外急速倒退的風景掠過。
兼有“水鄉之容,山城之貌”的古城,馮晉驍不是第一次來。他還記得那年有人指著客棧房間頂部的觀景窗問他:“下雨怎麼辦,會不會漏呀?我可不想在chuáng上游泳。”那時候她的表qíng可真是,傻氣。
原本K城的集訓結束,他該直接回G市。況且此次的犯人,由他負責押解實在小題大做了。馮晉驍清楚,如果不是他主動請纓,李局不敢勞駕他。
怎麼就臨時起意來了這裡?
馮晉驍收回目光靠向后座,手掌遮上眼睫,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一路沉默。
臨近機場,馮晉驍jiāo代停車,和肖隊道別後,與陸成遠步行一段距離過去候機樓。
路上補了眠,陸成遠的jīng神頭恢復了,他邊走邊就先前喝斥犯人的舉動加以說明:“那小子一路都盯著手拷,要不是我眼神犀利在氣勢上震住了他,保不准他會有其它動作。”
“他不老實,你就收拾。”俊挺的眉微挑,馮晉驍平靜地吐出四個字:“客氣什麼?”
“是這麼個意思?”陸成遠是個爆脾氣,執行任務時對犯人動手的記錄實在不少,因此被馮晉驍“收拾”的次數也不是以他的數學水平計算得出的,所以先前馮晉驍就那麼隨便的一個眼神,他自動理解成了警告,現在明顯有點後悔:“沒理解上去,遺憾。”
馮晉驍不置可否。
辦好登機手續,馮晉驍和陸成遠通過安檢去往候機廳。兩個外形出眾,氣場qiáng大的男人並肩而行,引得旁人側目。陸成遠雙手cha在褲兜里,一邊自認英俊瀟灑地往前走,一邊得意洋洋地說:“現在的女的,可真不含蓄。”
馮晉驍漫聲道,“那不是正中你下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