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馮晉驍相識六載,對於馮家兄弟的親厚,蕭熠還是略知一二的。學生時代,馮晉庭為護弟弟與人動手,折過肋骨這種事好像太久遠,不提也罷。就在幾年前,馮晉驍因能力太突出受到省廳關注,有人紅了眼,覺是他阻了自己的仕途暗箱cao作設計他,令當時還在A市刑警隊任隊長的他捲入了一宗案件。
當時,所有的證據都對馮晉驍不利,儘管很多人心裡明白他是被陷害的,卻沒一個人敢說一句話,是根基不穩的馮晉庭頂著壓力站出來下令徹查,對方才縮回去沒再敢繼續向馮晉驍使絆子。具體的細節蕭熠並不清楚,但他聽馮晉驍說,事後有人往上面寫匿名信檢舉馮晉庭越權,把調查組都惹來了。那一次,馮晉庭險些被拉下馬。
而後馮晉庭從外省調回來任職,初期工作艱步維艱,是剛剛組建了特別突擊隊的馮晉驍率領手下排除萬難配合他進行全省掃黑行動,只為給哥哥立威。在那段時間裡,馮晉驍幾乎像影子一樣隨馮晉庭出行,更在一次突發意外中替大哥擋下致命一刀。
那時馮晉驍和蕭語珩分手有一段時間了,但他的qíng緒一直沒恢復,低落得整個人顯得冷酷又無qíng,尤其是在訓練場上,完全是一種不要命的狀態。那次受傷他愈發地沉默,而且拒絕探視。蕭熠猜測,他其實是在等蕭語珩。
蕭語珩曾因馮晉驍職業的特殊xing,特意去學了護理,為的就是在必要的時候照顧他。然而,直到馮晉驍出院,她都沒有出現。
馮晉驍在電話里對蕭熠說:“看來她是真的不要我了。”
那時,身在A市的蕭熠自顧不暇,實在沒jīng力過問他們的事,只告訴他:“我把你受傷的消息帶到了,但是她,調離總部了。”
短暫的沉默過後,馮晉驍掛斷了電話。
後來,蕭熠完成臥底任務出國前昔,偶遇過一次馮晉庭,他語重心長地懇請蕭熠:“如果有機會,在珩珩面前替晉驍說句話吧。”
兩人的兄弟感qíng是他這個外人都一清二楚的,可是今天,他們卻——
盛怒之下的馮晉驍一拳擊向馮晉庭腹部:“這一拳是為蕭蕭打的,沖她一聲聲喊你姐夫,你卻狠得下心對她承受的傷害一言不發。”然後是第二拳:“這一拳是為我自己打的,沖我對你的敬重和信任,沖我在你兒子出生時置自己女人不顧送你妻子去醫院,你卻眼見著我和所愛的人分手一言不發。”第三拳出手時,他的嗓音帶著難以形容的沙啞:“這一拳是為我沒出世的孩子,沖他本該叫你一聲大伯,你卻對他的‘離開’一、言、不、發。”
最後收手時,回身一個動作把葉語諾bī退幾步,目光里的鋒芒纖毫畢現:“葉語諾你記住,他挨的每一拳,都是替你受的。”馮晉驍的襯衫扣子因動作幅度過大被扯松,紊亂的呼吸也未平復,視線卻冷如寒冰:“至於你,我殺了你的心都有!”
葉語諾顧不得反駁,跑過去扶馮晉庭。
被碰到傷處,馮晉庭疼得吸氣。他激烈地咳嗽,全身的骨頭仿佛都被拆了一般地疼,藉助葉語諾的力量勉qiáng站穩,開口時氣若遊絲:“晉驍,我——”他喉結滾動,有什麼東西壓在心口堵得喘不過氣來,半天沒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不知道是不願意面對他,還是不忍心看他被自己打得滿身是傷,馮晉驍驀地轉過身去:“道歉的話一句都別說。”
“馮晉驍,你們的孩子是因為我沒的,和晉庭一點關係都沒有,他並不知qíng。”葉語諾用盡全身力氣支撐著丈夫,“你不要遷怒——”
“最後警告你一次,再敢對蕭有任何包括言語上的傷害,即便你是女人,我也絕不放過。”馮晉驍給她一個冷硬的背影:“還有,你們結婚時我和你說過,因為你嫁給他,我們是叔嫂關係。現在我告訴你,從今天起,我和你,們什麼都不是!”
“你說什麼混帳話!”隨著一聲底氣十足的厲喝,馮家老爺子步伐穩健地走過來:“什麼叫你不想再和他們什麼都不是?那是你大哥大嫂!”目光從一身láng狽的長孫馮晉庭身上掃過,老爺子盯著馮晉驍的背脊:“我看你們是不想活了!嫌人丟的不夠是嗎?都給我滾回家!”
馮晉驍像是沒聽見一樣,抬步就走。
“馮晉驍,”老爺子見小孫子連自己的話都敢不聽,怒氣上涌:“你給我說清楚再走!”
馮晉驍只留下一句:“問他,他說什麼是什麼。”然後頭也沒回地走了。
蕭熠匆匆和老爺子打過招呼,尾隨馮晉驍離開。
馮家書房裡,老爺子端坐桌後,盯著馮晉庭夫婦:“誰說?”神qíng凝重,語氣不善。
沒料到事qíng會鬧到爺爺這裡。回來的路上,馮晉庭就在斟酌如何解釋。然而,即便他擔心老爺子的身體,也不敢隱瞞,只能如實相告。只不過,除了知道蕭語珩在圖圖出生那天流產,其它細節他確實不清楚。
不必馮晉庭開口替她掩飾什麼,葉語諾把事qíng的經過說了一遍,然後承認:“我推她是故意,因為我恨她奪走了本該也是屬於我的東西。”望著馮晉庭的腫起來的側臉,她qiáng忍住眼淚:“我不希望她嫁進馮家,我怕再失去……但是爺爺,不管您信不信,我真的不知道她懷孕了。”
在他因有了曾孫圖圖而歡喜時,他卻同時失去了另一個。老爺子險些被氣的背過氣去,他指著馮晉庭,半天沒說出話來。最後,他狠狠打了馮晉庭一個耳光,罵道:“滾出去!”
離開書房,馮晉庭拒絕葉語諾攙扶,逕自扶著樓梯扶手下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