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躍在我耳邊低聲說:「怎麼越來越沒有氣色了?」
感覺到他心裡的在乎和溫柔,我的眼淚徹底控制不住,索性摟著他的哭了個徹底。
我想不明白,為什麼程躍一眼就看出我臉色越來越差,父親和母親卻從來沒有看出來過?還是這本來就是他們想要的?
他們想要的孩子究竟是一個聽之任之的傀儡,還是一個人?
程躍問我為什麼要哭,我帶著哽咽任性的告訴他,「我不想待在家裡了……」
我們的父母情況完全不同,我想他大概體會不到我的痛苦和煎熬,說不定他反而會覺得一家四口,兒女雙全,父母都在身邊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因為大多數人都是這麼覺得的。
雖然他的人生曾遭遇過重創,但他前十幾年的生命里過的是與我完全不一樣的人生,而這些已經決定了他的性格底色。
程躍拍著我的背問:「為什麼不想待在家裡了?」
我說:「我媽老說我。」
現在想想這句話實在很沒有威懾力,「說」和語言暴力虐待完全是兩碼事,「嘮叨」和嘮叨也不同,但我當時還不知道有「語言虐待」這個詞,還不知道虐待並不一定要通過暴力行動來完成。
他拍拍我的背,如實跟我描繪了我已經知道的情況,這些所困住我的泥淖:「你母親生病,身邊缺不了人照顧,現在恐怕還走不了。」
我好不容易穩定下情緒,留著眼淚說:「她實在太可怕了,我害怕她。」
我知道他理解不了我的恐懼,但我慶幸他沒有反駁我跟我講道理,像平常人一樣說一些冠冕堂皇的話,否則我該再也無法向他吐露任何心聲。
我的眼睛已經哭得紅腫,拿著兩塊冰塊敷著眼睛,想著明天如果腫起來,我卻不知道該如何與父母解釋。或者根本不需要跟他們解釋,多說一句話我都嫌多餘。
凌晨三點,再不休息第二天就起不來了,何況魏明還需要早早進來聽課,父親要去上班,我要去照顧母親,我向他道歉,說:「對不起,大半夜的過來影響你心情。」
我知道他大概會有好幾天跟著我一起嘆氣。
但是程躍說:「難得聽到你的心聲。」
又揉揉我皺起的眉頭,「是比以前成熟了點,以前簡直就是個沒有嘴的悶葫蘆,讓人束手無策,現在至少長嘴了。」
他說:「不管你說什麼,我都想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