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
黎冉冉剛剛坐下來,喉嚨痒痒的,她剛剛為《對不起,謝謝》吶喊完畢,有些疲累。
沈一澤沒說話,黎冉冉只得扭頭看他。剛好慢歌的音律聲慢慢響起,在黑暗中,黎冉冉的雙眼準確地攫住了沈一澤的側臉。
他沒有看她。
甚至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黎冉冉下意識覺得,此時她不該說任何一個字,隨著醫生的歌聲慢慢流淌,沈一澤終於開了口。
是他深思熟慮很久的,沒那麼肉麻的。
「冉冉。」他輕聲說道。
「嗯。」她也放低聲音。在這偌大的場地里,他居然聽得一清二楚,像一滴雨滴驟然跌進他心裡的那顆巨石,留下了一個深深的渦。
他咬了咬唇,續了下去,「我們已經認識二十三年了。」
「我知道你喜歡陳奕迅,知道你喜歡皮卡丘。知道你糖果只吃水蜜桃,知道你一年四季最愛冰可樂。我牽過你的手,和你一起睡過一張床。你小時候的卡通圖都是我畫的,你最喜歡的玩具也是我送的。我小時候總覺得知道你很多很多的事很了不起,就像掌握了黎冉冉密碼一樣快樂萬分,可當你突然離開,不告而別的時候,我才知道,沒什麼了不起的,鎖都走了,知道密碼,說不定只是為了他人做嫁衣而已。等到有一天,你帶了一個男人回來,我只有和他說好好照顧冉冉,別讓她有機會再喜歡上別的男人的可能。」
他低頭輕笑,「說不定見都見不到,畢竟那個時候,你走得那麼突然。我幾乎以為,那次家門口匆匆一別,就是最後一面了。我又有什麼機會替你賞鑒男朋友?連見你一面的機會都要靠拜佛。」
「那時候我管耿潤竹借了很多言情小說看。偷偷看,夜裡打著手電筒看,看了很多對書本里的少男少女,我更加明確,所有故事的源頭,首先要有存在的可能。連人都不在眼前,說什麼都沒有用。」
他頓了頓,「後來長大了,也認識了一些女生。被追求過,想追求過別人,可是真正將她們的手握在手裡的時候我又覺得有些奇怪,就好像在做什麼壞事一樣。會想到小時候牽著你的手跑在大街小巷,握著你的手畫這個那個,像個癖好特殊的怪傢伙。」
他笑了笑,伸手將黎冉冉的頭掰正,「別瞪我,聽歌。」
「後來碰巧遇到你回來了,我好高興,沒有別的男人,也或許沒有什麼旖旎故事。別看我,有我也不想聽。兜兜轉轉,在你身邊趴著的還是我和季青臨。有這個認知的時候我幾乎要高興死了。」他輕呼了口氣,「那時候我才第一次覺得談戀愛就應該這麼談。」
像做菜要看菜譜,寫習題要先讀書,黎冉冉就好像是沈一澤的一個早已寫就的模子,只要她在,他做什麼事都有章法。
「後來就是用盡心機趕走季青臨,用盡心機留住你。我從來不覺得成績這件事有多麼令人驕傲,但當我拿到offer的時候我是真的開心,拿到學位證書的時候比拿到offer的時候還開心。你就像一個開關......怎麼說呢,你在是一回事,你不在又是一回事。」
「有人說,習慣靠21天養成,一個月就可以忘記。但這條定則在這兒好像沒有一絲用處,我甚至懷疑我是不是新時代的機器人,只有一樣鑰匙才能打開我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