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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都星,联盟驻军要塞。
作为首都星的军事要塞,它并非单枪匹马,好几条军用飞行航道围绕着它,构建出密不透风的防御堡垒。
当年要塞选址的目的,就是要守住首都星系的“咽喉”,防止虫族一举入侵整个星系里最紧要的战略重心。
人类与虫族的战争旷日持久,从遥远的银河系旧纪元时代延续至今。
但由于科技发展和文明延续的进程差异,双方位置互换,人类从被打得流花流水被迫迁徙的丧家犬摇身一变,变成了上位者。
不仅找到了虫子的母星,还趁高级虫族外出巡逻时,全军过境,把母星活活炸成了个宇宙烟花秀,逼得虫子以舰为家,流落太空。
偶尔寻觅到可以短暂栖息的星球落脚,还得谨慎防御人类再来炸他们老家。
虽说如此,虫族自身的战斗能力和生存手段比还是哺乳动物的人类强上不少,因而休养生息,重新繁衍,虽没以前所造成的威胁大,但它们依旧有着扩张版图的野心,隔三岔五就来人类的领域掠夺物资,狂轰滥炸。
首都星名副其实,位于全星系的交通枢纽,地理中心,被层层叠叠的星球里三层外三层地包裹起来,虫子的触角伸不到这儿,可星系边缘的末等小星球就没等庇护了。
虫族的机甲全都是强攻型的,要入侵它们机甲的操纵权非得要靠Alpha的精神网,而本星球原产的高级Alpha削尖了脑袋要去首都星,破庙安不下大神,人才严重外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于是,袭城时Beta们只能硬着脑袋用普通的机甲防御,死伤惨烈。
联盟不是没有派过军队前往,但虫族生性狡猾,打一枪换一个地儿,又专挑偏僻的小行星下手,长期以往,正规军打这些游卒散兵宛若大炮打苍蝇,颇有“杀鸡焉用牛刀”的意味。
除去军队开销,还有人心的问题在。能参军入伍的Alpha是人类的佼佼者,哪里愿意捉虾兵蟹将玩,只想找到虫族在宇宙航行的大本营,打出史诗般壮丽的宇宙机甲战争。
联盟左右为难,开会讨论了好几轮,最终敲定,下放部分军事权利,批准部分小行星的军事自治权。
但掌握全军管辖权钥匙的,还是首都星的驻军要塞。
秘书长进门,发现联盟第一劳模的喻将军罕见地在工作时间里在开小差——
喻将军坐在沙发中,背脊因长期习惯,哪怕半个人都在沙发中也仍然直挺,他手肘撑起头,若有所思地看着前方的墙壁。
墙壁上倒映的不是军事部署的航线阵图,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阳光和煦,看起来是摄于晴天。草地上,两个小男孩并肩坐在一起,一个在叠纸飞机,神采飞扬,笑得咧出虎牙,另一个男孩也在笑,但笑得比叠纸飞机的小男孩内敛许多。
“是将军的两名爱子小时候吗?真可爱。”秘书长用称赞的口吻夸奖着,又有点小心翼翼地意味。
喻将军作风果决,日常里也是个不苟言笑的人,像一尊冷硬的雕像。秘书长跟喻翰丞也有十几年了,第一次在喻翰丞脸上看见这种近乎温情的神色。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杀伐决断的铁血将军,私底下也不过是一个会悄悄看儿子童年照片的普通父亲啊。秘书长有点欣慰地想。
“来了?有什么事?”喻翰丞把个人终端的投影关掉,起身。
秘书长立正,一碰鞋跟,报告道:“据‘红玛瑙’星系巡逻军发来的通讯,发现距K97星团附近存在虫族族群飞船的航行痕迹,数量不少于五十架重型机甲。根据时间差推算,预计在十至十五个航行日之前到达过K97星云,但根据反馈,没有入侵的痕迹。”
“K97星云?”喻翰丞指腹摩挲过沙发边缘,“他们真是半步都不敢越雷池。想来那种偏僻的小星球也没有什么物资值得他们出动那么多机甲。”
喻翰丞意味深长地看一眼秘书长,示意他继续说。
秘书长道:“根据‘红玛瑙’星系自卫军资料,显示他们域外常年存在非法武装的小型舰队,干得也是烧杀抢掠的勾当,不是恐怖袭击,也是像虫族那种以物资抢掠为主。而在军事学院将红玛瑙的一个行星设置为军事演练基地后,这些武装舰队就销声匿迹了。是最近又才冒出来的。”
虽然眼下联盟军事方面缩水不少,但一般情况,这种地方的狗咬狗,内外通奸并不需要报道给喻翰丞知道,他下面的卫队长一样会处理妥当。
今天却上报给他。
喻翰丞面无表情:“小型非法舰队成不了什么气候,虫族却大费周章地和他们结盟,为的是什么?而我们就算出兵,也要至少五天才能到达,先不说到时候会不会扑一个空——地方军干什么吃的,这也查不明白?”
秘书长拭了一把汗,然后才鼓足勇气,一字一顿地说:“而且这个消息是第一时间传给军方高层,现在,首都星的军事学院已经派遣他们一二年级的学生抵达K97星团的201号行星了。”
喻翰丞神色一凛,几乎是怒喝一声:“你说什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K97-202行星的气候环境与首都星相似,白昼与黑夜平分二十四小时。
时间换算,现在是凌晨四点。
盛皓城仰面看着机甲驾驶舱里浅灰色的天花板,睡不着。
不是失眠的困顿,而是那道直接从肋骨划到小腹的伤痕实在太疼,让他仅仅是呼吸,也感觉刀锋顺着他的喉管一路割到皮肉上的每根毛细血管。
真他妈痛。
盛皓城身体素质很好,当时已经见了肉,再深几寸估计就直接捅了个对穿,而现在已经略略结了一层层薄痂,覆在鲜血淋漓的伤口上。
现在距离他被偷袭,也没几小时。
伤口匆忙的清理过,愈合的愈合,衣服上的血,却仍然未干,把盛皓城的制服染得红红的。
来这里已经五天了。
他还没来得及找喻南深,就被连人带机甲打包丢到这个偏僻的破星星上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还美名其曰实战演练,他妈内斗大逃杀还差不多。
第一军校的培养军种以太空军为主,但机甲的操纵原理是互通的,因此,在陆面上的实战能力也是考校的一部分。
军校统一派发机甲,怎么改造看个人的想法了。盛皓城不是捣鼓这方面的人才,倒是理查斯很带劲,殷勤地帮他的机甲也改成能上天入地的“变形金刚”。
测试规则很简单,一方机甲被毁坏或操纵者无法行动,即出局。
最后留下的五人是胜利者。
允许投降,但让Alpha投降,无异于把他们的尊严踩在脚底下挑探戈。
第一军校百年建校历史,往军队输送的是人才,不是废物。
权贵如云不假,但不是混吃等死来了,基因里的天性让Alpha们本能地渴望战斗,对抗,成为赢家。
基地里还装了信号屏蔽器,盛皓城的终端接收不到任何消息。
虽然他本来也没有喻南深的联系方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报告一下机身状况。”
盛皓城忍着因起身的动作伤口被牵拉撕扯的疼痛,压低声音命令道。
“能量储存80%,可供跃迁,不可进行曲率前进。”
“备用舱状态良好。”
“医疗舱剩余睡眠针五只,麻醉剂九只,酒精……”
“好了。停。”盛皓城喘息一下,感觉肺叶都在上下晃动,“搜索十公里范围内有没有机甲,没有的话,起飞。”
“报告,周围存在机甲,数量不明。”
盛皓城嘴角一勾,冷冷地笑了一下。
刚才的阿猫阿狗得手了就觉得自己牛逼坏了?现在还不远不近地缀在他周围?
“连接我的精神网。”盛皓城说,“看看有几只阿猫阿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机甲虽然拥有基础功能,但要发挥其最大的作用,必须连接上操纵者的精神网。
而精神网犹如展开在宇宙里的千万只眼睛,直接进入操纵者的大脑皮层。
精神网的范围能铺开多大,取决于机甲操纵者的精神力。
三种性别的社会地位和社会分工的划分并不只在于生理性别特征,还在于精神力的高低。Alpha无可置疑的最强,Beta的精神力聊胜于无,操纵操纵日常的小机器还有余力,天赋异禀的还能上上战场后方,其他真的不能更多了。
刚刚盛皓城借于机甲本身的搜索,只能得到模糊的判断,此刻连接上精神网,黑夜笼罩的大地在他脑海里犹如扫上红外线的版图,清晰可见。
他一寸一寸地扫过去,像巡视领土的王储。
接着,盛皓城头一回怀疑自己的扫描出现了误差。
“等等。”一股寒意顺着盛皓城的脊梁骨蹿上,指尖的温度一点点褪去,“这个机甲型号…”
人工智能很贴心地替他补充完了整句话。
“报告先生,十公里内存在不明型号机甲十五架,根据数据推测,其为虫族高阶战甲。”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为什么学院的演练基地会有虫族?
为什么没有人觉察?
学院的负责人员去哪了?
虫族的高阶战甲不是烂大街的玩具,黎明时代一百多年历史,在官方战争统计中,人类与虫族最大规模的战争里虫族出动的高阶战甲是五十架。
现在,仅仅一个星球里的十公里内,就有十五架战甲。
还有多少架机甲蛰伏在未知中?
盛皓城敛了心神,道:“随时准备飞行。”
个人通讯终端被屏蔽,让他无法联系到任何一个人,也完全不清楚地面与空中的状况。
像蒙上了眼,一个人在无边的黑夜里摸索。
虫族高阶战甲的资料在他脑海里飞快地过一遍,盛皓城握紧了拳,指尖嵌进皮肉,刺得掌心发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冷静。一定要冷静。
虫子没有精神力,因而盛皓城的精神网铺展得肆无忌惮,无边无袤。
精神网铺到了极致,极目望去,却只有十五架重甲,毫无人类的痕迹,像集体人间蒸发。
盛皓城舌尖舔过上齿一周,口腔里充斥着浓郁的血腥味。
“启动飞行。”
话语如同子弹上膛般推出的同时,盛皓城心念一动,精神网收拢,蛮横的精神力不讲道理地直接向距他距离最近的虫族机甲们扫去。
汹涌澎湃的精神力直接接管了两架重甲,盛皓城一秒也不耽搁,迅疾地操控重甲炮口一转——朝他精神网里定位的其他虫族重甲掉去,火光一闪,直接连发了导弹!
虫族不是吃素的,面对人类精神力的攻击,它们自有一套对抗方法。盛皓城刚打出八枚反追踪导弹,就被从虫族机甲上强行脱落精神网了。
盛皓城闷哼一声,精神层面受伤和皮肉之痛无差,甚至更加会令人更加直面地承受痛苦。
刚才他又受了重伤,在急速升空的失重感下,五脏六腑来了个乾坤大挪移,震得他几乎有点晕机甲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盛皓城硬扛着不适,阖上眼,肋骨像散架,在疼痛的边缘反复摩擦。成千上万的马蹄呼啸而过地践踏着他的大脑,视网膜像黏上一层血雾,看什么都带着红彤彤的重影。
“已脱离K97-202,目前加速过载,已自动降低航行速度,同时,诚挚地建议您尽快进入医疗舱。”
盛皓城深呼吸了几次,感觉自己稳定了心神,然后把系统诚挚的建议当作耳边风丢脑后了。
不知道学院那边情况如何,也不知道地面伤亡如何,当务之急是发出警告信号。
机甲的武器库里有一枚远程信号弹,隐蔽性极强,不会暴露发送者位置。
往地面投,可以通知异变。
往太空投,可以传递他想说的消息。
盛皓城绕行出星际航道,更改了机甲涂装,把自己变成了个“三无”机甲,慢慢地航行到另一边——
K97-202外本该停驻着学院的舰队,此刻取而代之的,除了几十架虫族重甲外,还有一小撮陌生的机甲群。
说陌生,并非陌生在它们的番号或是别的什么。盛皓城的直觉告诉他,这是联盟所有星系,所有机甲里从未被记载过的机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不止流线型的外表……
仿佛,它所有的构造和组合都和现有的技术并不吻合。
像师出同门,又炯然相悖。
忽然,一架机甲出现在盛皓城的机甲视野内。
这座机甲设计得极为精巧,拿到机甲售卖会上几乎可以卖出一个在首都星定居的价格,非常完美的战斗机器。
这座机甲想得和他差不多,一样绕行,开得角度很刁钻,切着重甲的视线角度走。
盛皓城没来由地从这航线里觉出了熟悉的意味。
……那三个字就在他嘴边,不费什么力气就可以念出来。
他敢赌吗。
他有筹码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眼看着那座机甲从机甲群外悄无声息地绕道,竟然不要命似的,就要往盛皓城刚刚飞出去的小行星里扎去。
盛皓城一撩眼皮,声音很轻,不知道像和谁说话:“远程信号弹数量只有一个。”
电车难题的道德困境从古地球时代就存在,现在转型升级,从电车变成了机甲,像细密的丝线般纠缠住了他。
盛皓城手上有一杆天秤。
左边是几百名精英Alpha,他们是人类的火种,是万一挑一的人才。
右边是一个人,叫作喻南深。
秤砣就是那枚生死攸关的信号弹。
他是决定天秤往哪倾斜的神。
就数量来看,选择哪方,似乎一目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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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皓城也不知道为什么,笃定那就是喻南深。
他和喻南深有熟到这种地步?
仅仅凭借几个操作就知道是他?
然而,人的感觉有时就是如此吊诡,一旦某种可能性——特别是这种可能性在本人心中成了个念想——露出那么一点的端倪,就像疯长的野草,霎时就可以把心里头其他未知存疑的位置全都挤掉。满心窝就剩这一种可能性,在心里反复横跳,再也没另一种猜测。
他想,自己疯了吗,怎么会以为那是喻南深?横竖想都不可能,喻南深跑这么老远干什么,他又多管闲事地来当个考官玩儿吗?
——学院派的是老师在外围守候着,让学生内斗,哪来的考官,再说,就算有,考官又不是他这点年纪就能当的。
盛皓城在心里给自己编排了一大堆理由,合乎情理的有,胡搅蛮缠的也有,就是不肯信那个往那破星球里义无反顾地冲过去的就是喻南深。
眼看着,那机甲就这么往里头送死去了,盛皓城眉眼一动。
他沉声道:“B,向东南方向那架战斗型机甲发送信号弹,加密发射,别暴露我们坐标。”
“信息内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附近有虫族,别送死,我的Omega哥哥。”
“好的,先生。”B说。
人工智能没有智商高低之分,但有人性化的模式设置,但对于盛皓城这种给机甲命名都是按字母表顺序瞎选的人来说,他不需要贴心的类人伙伴,太烦,有个乖乖执行命令的AI就足够。
科技发展到现在的水准,机舱内的机械运作在主指挥室里是完全听不到的,盛皓城闭上眼,仿佛听见信号弹被数字程序调度着抬上了炮筒,被推出发射的声音。
…信号弹顺着指定的轨迹发射,在浩瀚真空的宇宙里悄无声息地接近那架高级而完美的机甲,在它即将冲进散逸层的瞬间,嵌入了它的通讯系统,强制发送了消息。
盛皓城通过精神网,“看见”了那架机甲一个急刹,从善如流地掉转方向,像坠海的星,以反常的航线前进。
也不知道怎么走的,没几下就匿入了群星之中,连盛皓城都捕捉不到他的位置。
也算暂时安全。
眼下通知是到位了,可是……K97-202的具体状况仍然未卜,他为了一个人,放弃了可以弥补损伤的机会。
而在他一念之间,不知道有多少人的命运就此被改写了。
盛皓城的手停在指挥的面板,有点茫然,像戛然而止的停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盛皓城今年刚满的十八,虽然是什么百年难遇的机甲天才,但在人类漫长的和虫族你死我活的历史里,他只是个刚出新手村的小年轻。就算住在不怎么繁华的摇光星,但也好歹属于个治安不错的星球,让他没有机会接触到虫族,也没有机会经历死生的二元选择。
虫族也好,死亡也好,他对它们的了解仅限于教材,模拟战,军事新闻,遥远而飘渺。
现在,一切赤裸裸地摆在他面前,告诉他你刚刚所作的选择是这场猝不及防的战争里重要的一环,你把信号弹给了你的私心,就要准备承担所造成的后果。
喻南深的机甲消失在无尽的黑暗里,无端地给他一种失去庇护的无安全感。
真空的宇宙没有任何一点声音,周遭一片漆黑,精神网延伸到茫茫宇宙里,更空了,全世界好像只剩他一个活人。
心底像缺了一块。
少有的,盛皓城会想,下一步该怎么办。
这时,一直安静如鸡的B吱声道:“信号弹接受舰发送通讯请求。”
盛皓城:“接。”
眼前的电子屏幕蓦地出现喻南深的形象,宇宙中的信号不太稳定,闪了闪影像才清晰了,露出他的完整轮廓。
喻南深穿着军装,显得很笔挺,看起来瘦了些,下巴线条变得锋利了,头发有点乱,应该是座位压的——他那过山车似的开机甲方式,不乱才怪。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虽然摸不清状况,但他眼神依然很静,没什么波澜。
喻南深那边的信号好像也不太行,过了一会儿才说话:“你还好吗?”
盛皓城下意识地站起来,好像这样就能离那个人更近一步。
站起来的动作太着急,又撕扯到伤口,疼痛感从心口猛然炸起。但疼痛未尝不是好事,像透过肉体直接磕到了方才盛皓城几乎浑浑噩噩的意识,他一下清醒过来。
随之自嘲地想,不愧是乡下人,心理素质够差。
“我挺好。”盛皓城斟酌了一下用词,“但我不清楚K97-202的情况。我在陆面时,发现十公里内有近十辆虫族机甲,密集得过于诡异了,于是准备到太空观察一会。但是,你来的时候也看到了,现在那边还停着这么多的机甲,除去虫族外,有几架机甲我都没见过他们的型号。”
机甲不是炼丹,一炉鼎下去瞎篜都可以随机蹦出来不知名的丹药,任何机甲的构造都是经过大量的模型和实验才出厂的。
不是没有新型号,而是所有的机甲都是一套通用的运行原理,像一道公式,也许代入不同的数得出的答案不尽相同,但从千万个差异性里必然存在有迹可循的普遍性。
然而这个公式在这群新型机甲里失效了。
盛皓城没过多解释,但喻南深听懂了。
……未知的机甲意味着陌生的系统,无法估测的火力强度,难以判读的战力比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好在现在他们在暗处。
“你……”盛皓城很想问,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鬼地方,话到了嘴边,兜了个山路十八弯,“你觉得这支武装力量是反政府分子的吗?”
“不太可能。”喻南深说,“这批机甲装备精良,属于比较高端的配置了,他们造出来的可能性很小,一是技术,二是经费,都是大问题。”
任何社会里都不缺乏游离于社会体系之外的人,也许是被迫无奈,也许就爱反人类,在上流星系中这类情况鲜少,但在物资匮乏的末流星系里,不是每个人都甘愿一辈子钳制于贫穷中。
于是,一些人试图揭竿而起造反,虽然大多数被军队武力镇压以失败告终,但总有漏网之鱼在宇宙里流窜。
不管是什么原因促使他们走上这条道路,总体来说这些小鱼小虾都有个共同名字,叫作反政府分子。
喻南深的影像占了一屏的荧幕,虽然他脸上几乎没什么表情,险峻的形势也没让他眉毛皱上几分。可莫名的,给狭小的指挥舱增添了不少人的活气,同时给盛皓城多了几分镇定的安心。
盛皓城无声地笑了,正准备说什么,屏幕上倏地蹦出了一个请求对话框,把喻南深的脸遮上了一大半。
盛皓城呼吸一停。
——通讯请求,来自,西北方向,坐标440,33。
和刚才录入虫族机甲的坐标一模一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冷汗瞬间就从盛皓城的脊背下来了,他把对话框移开,喻南深依然没什么表情,他可能以为盛皓城这边信号不大好,也没说话。
盛皓深呼吸一口气,放慢语速:“有通讯请求,我先断开。”
不等喻南深说什么,盛皓城就把连接给切断了,转手接上了那通来自异族的通讯。
突然断线的喻南深:“……”
这人什么时候才能停下听听别人的意见,别那么专横决断擅作主张。
盛皓城做好了屏幕里即将出现拥有一双复眼和恶心形状的虫类的准备,虚与委蛇的心思方铺排好,忽然就这么原地死机了。
因为接通屏幕的那瞬间,他发现屏幕里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长得还挺帅,像个模特儿。
那人看起来还挺生气,温文尔雅的面孔皱成一团,一建立连接劈头盖脸地就骂上了:“盛皓城,谁允许你擅自脱离学院可控范围的?!”
…你哪位。
“学院规定学生退出考试前必须要提前报备,你搞什么特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盛皓城冷着一张脸,听他跳脚够了,才好整以暇地一掀眼皮,语气十分欠揍:“阁下哪位?”
“我是学院本次负责测试的教师之一,编号72。”那英俊男人咄咄逼人,“除了你还有谁跑出来了?”
盛皓城抱臂:“没别人了,就我一个。”
然后他好像放下心来,舒了口气,有些后怕地望他:“老师,那你怎么是虫族的机甲啊?还有地面上也有不少呢。”
72看他这副认错的样子,好像消气似的,弯弯眼睛:“这是这次测试内容之一,模拟虫族入侵的场面,这还没正式开始呢,就发现有个机甲逃逸出来了。你啊,不是将军之子吗,怎么胆子才那么一点大。”
“老师,这也太吓人了。”盛皓城露出个释然的笑容,他不知道自己面部肌肉的演技如何,背部训练服已被冷汗涔湿了,贴紧着他的肩胛骨,“我能申请退出吗,我自愿放弃学分。”
72看起来有些意外,沉默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可以。但是我需要和上级请示。”
盛皓城:“辛苦老师了。”
接着,他看见72咧开嘴角,露出洁白的牙齿,笑眯眯地说:“你要退出的话,那接收到你信号弹的那一位也要一起退出。麻烦你们一起来到我们的舰上,我们需要判定你是否有违规行为。”
完蛋。
信息量太大,炸得盛皓城思路都有些凌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首先他发现虫族竟进化到可以模拟人形了,其次,他的绕行原来全暴露在对方眼皮底下,更要命的是,对方知道他是谁。
也因为和他的通讯,喻南深的位置暴露了。但他们应该不知道喻南深是谁。
言语往来之间,盛皓城也得到了一些信息。学院的机甲不知道为什么被他们肃清了,地面也被他们的力量控制住了。
虽然自己和那个父亲关系远得犹如八竿子打不着的五服外亲,但在虫族的眼中哪来怎么多弯弯绕绕的复杂关系,知道他们的父子就够了,说不定还以为擒拿住自己就捏住了喻翰丞那无坚不摧的家伙的命门。
盛皓城很想骂脏话。
盛皓城提起嘴角:“你们知道我爸是谁吗,敢判我违规?滚!”
72笑了:“好了,小盛同学,你也别装没认出来了,我们还是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我们知道,小喻主席也在这里,只不过我们暂时能定位坐标罢了。但是你说,如果我们一炮打向你,能不能诱出他?”
“我们的目标不是你们,上级也不想杀你们,如果你们乖乖听调度,别来坏我们事,你们可以安全回去。”
盛皓城内心嗤笑一声,放屁放得还挺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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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说无凭啊,老师?”既然都撕破了遮掩的纱布,盛皓城也懒得再装出唯唯诺诺,受惊至极的怂样来演戏,他本来就不是个好演员。
盛皓城双手插在口袋里,眼里甚至含上了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看着既挑衅又慵懒,单看他神情,仿佛眼下不是一场进行在太空中里的剑拔弩张、虚与委蛇的博弈,而是盛小少爷在层层守卫的首都星军事学院内一个不怎么重要,甚至他胜券在握的模拟赛。
盛皓城此人,拽起来周身的气势都不一样,嚣张跋扈,像千军万马都在他身后,只待他一声令下便天降神兵,杀对方个片甲不留。
——这是一种天然的,不加修饰,与生俱来的自信。
于是这种莫名其妙的自信感震慑到了72,让他一时猜不透盛皓城到底是十面埋伏在周围,还是唱一个唬人的空城计。
他和屏幕里的少年遥遥对视。
虫族的社会构造与生理构成决定了它们情感方面的必然缺失,和人类相比,它们简直毫无心机可言。千百种套路与城府对它们而言,比机甲的高级构造还要晦涩。
低级服从高级,全族保护虫母的安全,全力扩张领域版图,这三项就是虫族生存的基本法则。
72是一只不折不扣的次高级,但是他出生后,长期漂浮在宇宙上,和人类打交道的经验还停留在百年之前。
刚刚根据系统分析盛皓城肢体语言,他确实属于一个紧绷的状态,而现在没有征兆地放松下来,这让72不免多疑。
“我们会安排你们…和我们一起。”72笑一笑,“等我们‘清除’结束,就会送二位到就近的一座行星上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盛皓城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控制板上,距离荧幕更近了几分。他机舱光线很暗,荧幕微弱的光垂落进他眼眸,把眸中的暗色调浇得厚重,近乎偏黑了。像两颗黑珍珠,泛着翡翠的光泽。
72没来由地打了个冷颤,他看着这个年龄是他五分之一的少年,年轻,陌生,甚至稚气,可他仿佛透过那双如出一辙的暗绿色眼瞳,和那个笼罩在他们种族百余年的阴云遥遥对视。他不易察觉地颤栗了片刻,铭刻在骨血里对死亡的本能恐惧顺着他的复眼流经他的每一寸骨骼。
——简直像喻翰丞借他的眼睛,睥睨着这群爬行生物。
“我要怎么信你?”盛皓城笑起来真的很无害,像所有首都星里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兵,“我知道你们忌惮的是喻南深。但没有我,你们也别想找到他。”
“抱歉,我们谁也不忌惮——”
72忽然笑了。他像换了个灵魂,嘴角越扬越上,几乎翘到了与耳朵齐平,配合他标致的模样,看起来十分阴森,像三线星球里旧百货店的劣质模特人偶,“只是‘妈妈’对你们很有兴趣。”
屏幕对面的盛皓城被这样的笑容恶心到了,一句“怕不是有生殖隔离”冲到嘴角,又活生生地给刹回去了,他余光向通讯页面底下一行微不足道的小字瞥去,而后又不动声色地挪回屏幕。
“这么荣幸,可以接见……”盛皓城讲到一半,又打了个磕绊,难为他还要给对方想一个像样的敬辞,“…呃,令堂。”
“妈妈是不会亲自见你们的。”72他的嘴角继续咧开,难以置信地上扬到了几乎接近眼角,白得标准的牙齿像白森森的森林,内里藏的是见不得人的嶙峋骨节,“你们将在我们的巢…飞船上,度过这些天。”
“你没有选择,盛先生。”
明明是虫族,话语却像一个虔诚的信徒。
盛皓城妥协一般,问:“那我要怎么过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卸下所有武装,减速飞行过来,我们自然会捕捞你。”
盛皓城终于点头:“那我准备一下。”
“我不信他。”切断信号后,盛皓城转身,抱着臂对驾驶舱右下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说,“你的监听系统还挺发达,我过了一会才发现。”
三秒后,那个看似是舱内一块微不足道的珠灰色的壁亮起了光芒,是一块隐藏的通讯屏幕。屏幕很小,只露出了喻南深一只眼睛,还有他又长又翘的半帘灰黑睫毛。
“这条通讯链加密性很好,他们不会发现。”喻南深说,“信号弹已经投射地面了。”
盛皓城沉默了一下。
喻南深:“现在地面已经不安全了,要把握局面只能在太空。而现在他们不知道我的具体位置…”
盛皓城打断他:“你可以顺势到最近的一个跃迁点,不知不觉的没人知道你离开。红玛瑙星系通讯基础设施很差,你得去其他星系。如果信息传输得够快,从首都星到这里只需要五天。”
“我已经通知父亲了。”屏幕那头的人好像动了一下,睫毛扫过镜头,仿佛历历可数,“我和他有通讯密钥,不受空间的阻隔,但估计要一两天才能传到他那里。”
“这个时间差太长了,你去附近星系调个兵回来说不定他还没收到。”盛皓城说,“你现在没暴露,别出来,直接走人。他们讲得那么甜甜蜜蜜,谁信谁是傻白甜。”
傻白甜说:“他们没有骗我们的必要,真的要杀要剐开一炮就可以了的事情虫族是不会这么大费周章的。我在想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虫族一开始来到古地球,目的就是侵略扩张,他们并不费尽心思鲸吞蚕食地渗透人类社会,奴役人类,而是像发现一个巨型的矿产宝库,企图占山为王。而按照现在的数据分析,他们也只是掠夺物资以自保生存罢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虫族的行为逻辑很好解读,因此人类对抗他们的主要阻碍也只是力量上的强弱悬殊。可是K97-201是一个要物资没物资,甚至水源补给都得靠学院人工建设的不毛之地。他们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突然被上了一节历史课的盛皓城:“……”
“总之。”喻南深顿了顿,“我不信他们的是‘没有忌惮’这句话,你我身上一定有他们想要的东西,所以他们才劝降一般把我们哄过去。”
盛皓城挑眉:“所以?”
喻南深抬眼,和盛皓城对视了几秒,缓缓道:“我要进入他们的医疗舱——你联系不到我,你独自前往,我不知此事,以为你被抓了,决定和虫族螳臂当车,决一死战。在中央军到来之前,要拖延时间,而既然都是要去,不如多获取有利信息。”
“医疗舱是虫族机甲唯一设置可供精神网连接的地方。”
“你要获取信息也得有条命传出来!”盛皓城气笑了,“你怎么知道他们舍不得杀你?”
“嗯,我不知道。”喻南深微微弯一下眼眸,“但我赌他们舍不得。”
盛皓城的机舱屏幕切断通讯后一直亮着,一半屏幕匀给了航行图,一半被设置成半透明的,犹如一小块嵌在各式数字代码的冰冷机械中的干净玻璃,映出浩瀚宇宙的只鳞片爪。
K97星云是一个被各式星云包裹起来的小行星带,宇宙本没有光亮,可自它催生而出的星云却拥有着各色诡谲瑰丽的光团,遥遥望去,好像浩瀚星辰之中此起彼伏,层层叠叠开绽的各色烟花。
盛皓城心想,喻南深真够阔气,他好歹惜命些,那么金贵的出身,竟敢全盘押上命运的俄罗斯转盘,比任何一个豪赌的赌徒还要疯狂。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我说不行。”盛皓城说,“按我的来。”
喻南深看着他,唉,真是个小孩,你说不行全世界好像就会遵循你的不行,按部就班地按你的规划来,一切顺顺利利,幸福美满。真是孩子气的理想主义。
盛皓城抬眼,梭巡过喻南深显示在屏幕里的每一寸曝露在荧幕里的内容。
“知道你无所不能,喻主席。”他喉间一动,松口了,“希望我们活着在敌人的巢穴见面。”
“到时候,告诉你一个秘密。”
喻南深微微一怔:“好。”
三十秒后,数十发高能量子炮被操纵者大刀阔斧地消耗掉了,同时毫无爱惜环境的自觉,往宇宙里发射了数枚堪称太空垃圾的火力驱动装置。
完成这些后,那架看起来很精巧的星际机甲像剥了壳的鸡蛋,又漂亮又没战斗力,朝远处机甲群慢慢航行过去。
这架机甲航行到机甲丛之中时,宛若小白兔进了狼群。其中一枚体量庞大,而不属于任何现有机甲构造的机甲开出了一个小口,将小白兔捕捞入囊。
与此同时,一架机甲破空而来,裹挟着一股强大而浩瀚的粒子流冲入阵群,未等它有所行动,排在前头的机甲炮口一转,向那架不速之客迸发出强烈的、夺目的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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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皓城旋开乳白色按钮后,温度才渐渐升了上去。
他走进睡眠舱。睡眠舱很宽敞,足以让他侧身再滚上几圈。
他来到这座巨型重甲已经有两天。
这庞然大物与其说是重甲,不如说是一艘外强中干的宇宙旅行星舰——活像富得流油的暴发户会买上一艘用来私人航行的那种。
两天下来吃好喝好,盛皓城觉得虫族简直是给他报了一个小众星系双人游旅行团,贴心地为他提前结束残酷无比的临时考核,然后就可以开始转头享受人生。
不过,旅行团的另外一位游客状态并不太好。
不知道虫族是不是存心的,当时喻南深的机甲在他们射程之内,明明只要随手一小发炮弹就能截获它,结果虫族的某个舰艇直截了当地一炮重火力轰炸过去,仿佛不把对方炸个机毁人亡不罢休。
盛皓城当时刚从捕捞舱走出来,抬眼望见中央指挥屏就是这么个画面——一团橘红色的火花砰然炸裂,方才设计完美,几乎是顶尖配置的机甲霎时碎成残骸,爆破在宇宙中。一个捕获手像掐点似的慢慢悠悠地晃过去,从炸得差不多是个太空垃圾的机甲残骸里捞出了个灰黑色的救生舱。
旁观完明目张胆的杀人现场,盛皓城面上没有什么表情,连眉头也没皱一下,只是抬眼看了看周围这三五个伪装成人类的虫族,再望了一眼荧幕上其他漆黑如铁的虫族战甲。
然后他心想,一个也别想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也奇怪。
之前在军校时,他怎么看喻南深怎么不顺眼,不是脸的原因。
喻南深的相貌基本上无可挑剔,笑一笑或只是表情稍稍动一下都能让人惦记上好久,想看这样一张脸露出其他表情会是什么模样。
可惜喻南深这人有如雕塑一般的精致脸庞,也有和雕塑如出一辙的不动如山。眉眼都是淡淡的,不爱笑,笑也是极浅,像放置了几刻的大吉岭茶,七分涩里轻描淡写的三分沉淀的麝香葡萄。
理查斯入学典礼站盛皓城身后,快要结束时,和盛皓城套近乎,说感觉主席跟个AI似的,不笑,就念稿时声音还有点感情。盛皓城没说话。
后来某次高年级组织了个校内机甲演练赛,三年级以上都可以报名,天才互殴,神仙打架,名场面多得让一年级新生“心向往之”。盛皓城几个狐朋狗友撺掇着他逃了一节生存历史课,几个刚入学没几个月的初生牛犊混入四五年级的模拟厅,一起观摩了一场……单方面的碾压。非常没意思。
而宣布胜利者的那一刻实时转播正好切向喻南深,给了个特写。
校内模拟是全息的,喻南深带着个红外线扫描的单边眼镜,荧光绿的光屏遮不住他过分长翘的睫毛,一绺柔软的黑发垂过耳廓,喻南深顺手挽开。
泛着光的露指手套让五根指尖前端洁白如玉,在黑发和黑漆皮的强烈色差对比下有种别样的视觉冲击。喻南深一撩眼皮,正望向镜头,无意地和全场人单方面对视了一眼。
盛皓城一愣,不知道为什么忘了走。喻南深从模拟室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他,然后手起刀落,非常不徇私枉法地在学院违纪系统给盛皓城打了个早退的报告。
…梁子好像就是这么结下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但盛皓城再怎么不愿意承认也好,他知道的喻南深几乎是战无不胜的,强大到无可置疑,理所当然的所向披靡。
所以他看见喻南深负伤,甚至是重伤,第一个浮起的念头就是,这他妈是我哥,是你们这群虾兵蟹将能打的?
星舰软件尚佳,硬件却有点说不过去。在这个机器几近全自动化交给AI的时代,这座星舰的AI像是远古年代的杀毒软件,基本就是装饰着玩儿,连调个温度都得自己手动。
喻南深的医疗舱就放在大厅正中央,全封闭。睡眠舱在大厅旁边,邻近指挥室,虫族到凌晨会撤离,第二天大厅上的电子计时器显示六点才来。
盛皓城闭眼,再次铺开精神网。
可惜他还是没能找到可以连接精神网和机甲的那个入口。喻南深的计划太大意,他们根本没有被常规机甲捕获,就算有,他人都半死不活地躺医疗舱了,哪有气力去连接精神网。
虽说精神网是人类的第二双眼睛,但在军事领域里对个人身体素质和精神状态要求极高,哪怕是天生种族具有优势的Alpha,能成为太空军的也是精英中的精英。
就在这时,盛皓城感觉到有一股气流若有若无的萦绕在他身侧。
就好像有人在他身边轻轻呼吸似的。
黑暗里盛皓城手臂绷紧,他装作睡觉,实际上屏住了呼吸,注意力高度集中,警觉地提防着藏在暗处的未知者。
一个熟悉的声音贴着他耳廓响起:“睡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距离很暧昧,音色很平静,还有点轻轻的疑惑。
什么鬼,盛皓城闭着眼,自己是不是魔怔了,居然出现幻听,还他妈又是喻南深。
那只鬼自顾自地说:“是我。虽然他们有人盯着这边,但传过去是影像我可以加工。”
盛皓城卸了力道,睁开眼,对着一片黑暗的睡眠舱沉默了片刻,还是对着空气道:“还活着?”
盛皓城发现喻南深的声音并不凭空出现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喻南深的精神网覆盖进了睡眠舱系统,通过里头的语音功能来和他说话,喻南深声音听起来很近,“前几天不能这样,当时没有完全入侵。”
盛皓城顿了一下:“受伤这么重,还行吗你。”
“障眼法而已。”
“障眼法?”盛皓城想起自己瞥见喻南深身上插满了颜色各异的输液线。
“有伤势当掩护,他们没有防备到医疗舱的精神网入口让我有机可乘,通讯系统和武器库已经被我接管了控制权。不过能骗的也只有这架机甲了。”
喻南深说得很轻描淡写,盛皓城心里却好像被刮了一刀,刮出的无名火忽然蹿起几丈高。又是这种不把自己命当命的话,好像一副肉体都是身外之物,受再重的伤,喻南深都跟局外人一样不在意。
盛皓城又觉得自己神经病,喻南深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关自己什么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盛皓城没发现自己让对话空白了一段时间,他问:“有什么有效信息?”
“他们已经监测到了中央军的动向,准备撤离。但是…”
“他们准备带着我们一起。”盛皓城猜测。
“是的。”喻南深说,“还有,我推测这次来的并不只是虫族。”
“为什么这么说。”盛皓城枕着手,心不在焉地问。不知道为什么,关于虫族这种人类宿敌,甚至关于他们俩生死存亡的问题此刻都进不去他大脑的思考范围,喻南深的声音贴着他耳廓,像有温度,把心里的火气越撩拨越高。
“这座机甲运用的通讯虽然采用的是虫族内部的交流模式,但它的初始设置其实是另外一套独立的语言系统。”喻南深没注意盛皓城的走神,继续道,“但是这套语言系统我见过。”
“是什么?”盛皓城随口道。他略微回过神,发现自己突然智商下降,水准直逼十万个为什么。
靠,Omega的信息素还会从声音里渗透向Alpha的精神吗。
喻南深说:“是古地球时代的人类语言。”
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沉默了。
大半夜的,在渺茫无际的湮灭在数千年前的语言文明死而复生,出现在几艘来路不明的机甲群中,确实是过于诡异。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最近的跃迁点在K…‘黄昏玫瑰’上,它虽然处在星系边界,往外就是宇宙乱流。但我们可以由此跃迁到圣安娜星系。”喻南深把航道图显示在睡眠舱的荧幕上给盛皓城看。
“黄昏玫瑰是哪个小行星的名字?听起来像什么情人节广告的巧克力。
喻南深轻声道:“它的正式名称是K97-293。”
也许是错觉,盛皓城听出喻南深声音里含了许些被逗乐的笑意。
“我们在这里没办法给中央军传递信号。”盛皓城就着航道估算了一下日期,“他们打算什么时候撤离?”
“就在明天。”航道消失了,一切重归黑暗,“目前我可以扫落他们至少三架虫族高级机甲的精神网,走得掉。”
盛皓城脱口道:“凭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这样会反噬的!”
“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喻南深说,“现在的体检报告有经过我的改造。”
想到明天早上还会有低级的虫子打开医疗舱,例行检查喻南深的身体,盛皓城就无端暴躁:“明天动手的时候这艘机甲上的那些虫子…”
“杀光就行。”
喻南深很自然地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宇宙里没有破晓。
低级虫子很怕盛皓城,基本任由盛皓城睡到自然醒才端上备好的营养餐。但是今天盛皓城睡得过于晚了,电子钟指向了下午一点钟,他也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低级没有自我思考能力,基本靠上一级传达旨意,72——也许是其他高级——透过监控看到这一幕,下达了命令:“准备备用医疗舱。盛皓城好像进入脱水状态。”
低级应声而入,打头的一只低级打开睡眠舱,正准备注入镇定剂,一只手迅疾地伸出,以强硬的力道扼住低级的脖子——应该说是凹凸不平的甲壳枝节了,低级被恐怖的压倒性力量控制得没法维持人类的拟态,变回了原原本本的形态,一只身长足有一米六,还在疯狂地扭动着躯体的漆黑虫子!
与此同时,同感同源的感应瞬间将事变传递到高级的中枢,未等他们动手,海啸般的精神力倏然像他们席卷而来,像滔天的浪潮轻而易举地冲毁高筑的堤坝,多米诺骨牌似的虫族重型机甲的操纵权霎时易位。
虫族操纵机甲并不仰仗精神力,它们的机甲设计得宛若自己的三头六臂,所以哪怕被袭夺走操纵权,它们的打击也不像人类被对方夺走精神网的操控权那样致命。
然而,喻南深只是要一个时间差。
几辆机甲互相开炮,火力的重量级比两天前高高在上地轰喻南深还要过犹不及,虫打虫炸了锅。喻南深无暇回头欣赏宇宙大型烧烤现场,趁着还有余力,立即屏蔽掉定位联系。一艘星舰机甲,单枪匹马,穿越浩瀚的星辰之海,带着硝烟与战火,向那颗美丽的、无人问津多年的瑰丽星球全速前进。
盛皓城拎着一只虫族被折下的口器,轻轻地喘息,脚下是一排低级的尸体。
泛着恶心的腥臭味的紫黑色汁液浆得他半边身子都是,乳白色的睡衣与黏黏糊糊的汁液对比鲜明。大概两天前给他递上睡衣时的低级并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玩世不恭的小少爷可以直接手刃掉它们。
盛皓城脖子和手受了伤,血液不断外流,睡衣也被划出几道口,深深浅浅的血痕布在他的胸膛上,结了痂的旧伤疤,也被一同撕扯开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盛皓城啧了一声,干脆把上衣撕掉,走到医疗舱前:“调一个备用的医疗舱给我,喻南深。”
“唔。”喻南深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像没睡醒,迷迷瞪瞪的,有种慵懒的困意,“没有备用舱,你用我的这个吧,顺带接管一下精神网。我需要休息一下……”
他话音未落,医疗舱突然打开了阀门。
一个苍白如同纸张般脆弱的人径直跌落下来,盛皓城动作比反应快,立即伸手将人揽进自己怀里。被盛皓城猛然圈进怀中,喻南深也没有挣扎,带着温热的轻缓气息贴着盛皓城的胸膛,眨眼时睫毛搔过盛皓城衬衫下的肌肤,隔着皮肉,好像和那颗跳动的心脏息息相关。
他本就白净的脸没了血色,像暴风雪后的雪原,茫茫干净。眉目也寡淡,刺眼的舱内灯光照得他脸部边缘的线条都变得逐渐透明。
“给我。”喻南深突然说。
盛皓城没来得及发火,手腕就被喻南深捉住。
喻南深垂下眼帘,高挺的鼻梁轻轻抵着盛皓城的腕骨,冷淡的声音里沾染上黏糊的语调,连吐字都不甚清晰,话里的吞音像不经意的嗔呢:“给我一点你的信息素。”
喻南深脱离精神网的那一刻,盛皓城就接管了操控权,现在他的精神网通过连接入口可以轻而易举地监管到这座星舰上的每一个角落,什么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喻南深轻轻地嗅着他手腕上散发出来的信息素,而尽管喻南深有刻意压抑,但盛皓城还是能感受到喻南深身上萦绕着若有如无,隐隐约约的Omega信息素,干净的柑橘气味。
啊,他差点都忘记了,被标记的Omega是需要Alpha的气息抚慰,像缺乏安全感的脆弱玻璃花瓶,要靠Alpha的信息素来被给予强大的被保护感,否则会极度不安,感觉自己下一秒即将粉身碎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盛皓城捏了捏喻南深的后颈,原来分化后的喻南深也不例外,也有Omega的各种特征……他原以为喻南深除了生殖器官,其他都是个“非典型Omega”。
像小动物一样。
“不是说恢复得差不多了吗?”盛皓城秋后算账起来。
这人撒谎真是不眨眼,什么好得差不多,刚刚扎得跟个刺猬似的,还嘴硬。超负荷的身体还要承担过载的精神网,当自己钢筋铁骨,无坚不摧。如果不是真的无以为继,盛皓城知道,喻南深必然会撑到黄昏玫瑰后,再交出精神网。
如果不是真的无以为继,他也不会向自己伸出要信息素的手。
喻南深不置可否:“航线设定好了,全速前进就行。”
“现在我就是个精神网的电力源了是吧?”盛皓城视线下扫,喻南深的嘴唇也失了色,透明中带着点浅粉,像晶莹剔透的果冻,“跃迁后你就给我躺进去。”
喻南深撩起眼皮,扫他一眼:“这是和哥哥说话的态度?”
“现在就哥哥了?”盛皓城把手抽回来,一只手搭上喻南深的腰,把他搂得更紧,另一只手扳起喻南深的下巴,“你是我、的、Omega。”
喻南深想推开他,手上却像脱臼,绵绵软软的,他声音冷下来:“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那你性别这件事还能让谁知道?”盛皓城眼看着争吵的历史又要重演,但一想喻南深的语气,一颗心像胀满了酸水,随便一抽气都会溢出来泛滥的妒意,“宋澜就行了是不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方才盛皓城的信息素维持到一个很低的浓度供喻南深用,现在气急攻心,一个没注意,情绪垮台得让信息素顿时铺天盖地的失控爆发了。冲天的暴戾气味袭向喻南深,让他几乎没站住脚,重心全都跌在盛皓城身上。
盛皓城发现自己的失态后立马收敛了气息,想起喻南深这几天的疲惫,一种莫名的感觉在他心里翻了天,这种感觉……大概叫心疼。
午夜那个暧昧难明的春梦、时常出来刷存在感的占有欲、学校里处处为难的针锋相对,看见喻南深受伤想发的脾气,还有现在自己莫名其妙的心疼走马观花地在盛皓城脑子里过了一遍。
一瞬间,盛皓城怔住了。
一种他先前从没往那方面想的念头从心底浮了起来,像涟漪,然后直接荡漾成了个无底漩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