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秀垂下眼帘:「嗯,知道了。」
「那……早點回來?」
「會的。娘。」
這聲娘喊得至夫人心裡不是滋味:「阿秀,娘不是故意要打你,你爹沒了,咱們的日子總要過啊……」
至秀聽得頭疼,卻也沒法大度地代替死去的靈魂說一句原諒的話。她認真道:「娘,厲家逼死了爹爹,這輩子,只能是仇人。」
至夫人愁眉緊鎖一聲不吭。
「彩衣還等著呢,娘,我先去了。」
從閨房走出來,至秀步子停頓,沉沉地舒出一口長氣。面對至夫人,她只覺滿心壓抑。
「阿秀,上來啊。」穆小姐坐在洋車笑著招呼。
站在她身前的車夫穿著短衫,肩膀搭著擦汗的巾子,肥大的褲腿被繩結牢牢綁著,至秀愣了愣,邁開長腿坐上空置的另一輛洋車。
她坐姿端正,又是萬中挑一的清美長相,一路上車夫小心翼翼跑著,遇到不平的路段還會體貼地提醒兩句。
穆彩衣眼裡閃過異樣的光芒,調戲道:「長得美還真占便宜,走,我帶你去挑兩樣首飾,再換身行頭?」
她嘖嘖兩聲:「阿秀這身白裙裹得連小腿都不露,太浪費了。」
沒理會她的調侃,至秀輕笑:「先去看首飾吧。」
說了沒兩句話,穆彩衣作勢要挽住她的臂彎,被至秀不動聲色避開。若無必要,她還是不習慣和人親密接觸。
前世作為至家的小女兒,再是不受寵,眼界學識上至秀也絲毫不遜於人,見她坦然自若地踏入商廈大樓,穆彩衣不屑地撇撇嘴。
裝什麼?整座凜都的人都曉得至家今時不同以往,一朝落難,看樣子,這位大小姐還沒學會低頭啊。
有意思。就不知道你接下來會不會一直清高。
「阿秀看來看去,沒有喜歡的嗎?可是銀錢不夠?不然我先墊付上,來都來了,哪能空手回去?」穆小姐熱情地從店員手裡接過一枚耳墜:「這個就很好看,阿秀,要不要?」
至秀繞著長長的櫃檯看了一遭,驚嘆有之,更多的是淡然。
她唇邊噙笑,委婉拒絕:「不用了。彩衣自去逛,不用理會我的。」
聽到這話店員眼神微變,好容易遇到氣質絕佳的美人,沒想到美人竟然是個窮鬼?這感覺可真不妙。再看那位同伴,那就更有意思了。
「出來玩當然要一起呀。這樣吧。」她隨意往櫃檯指了指:「把這個、這個都給我包起來,再過兩月就是阿秀生辰,生辰禮嘛,早晚都要送。你如果不要,可是不給我面子了。」
本著與人為善的信條,至秀緩緩舒展開眉頭:「好吧,那就謝謝彩衣了。」左右她也記得這位好友的生辰,到時候再還回去就是了。
